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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地”这个词几乎所有懂事的中国人都耳熟能详,当然近年来在主流媒体中的使用逐渐少了,抗战雷剧中还保留若干,继续发挥着它的历史使命。
从前接受中学历史教育的时候,我光顾着对我TG轰杀校长的事迹喜闻乐见,认为根据地建设方面的内容无可无不可,是挺无聊的。直到最近玩了几趟涉及战略的游戏,夜间失眠的时候回顾过往,才对这个话题有了新的感悟。
古代社会常有农民起义,但大都不成事,旋即遭遇扑灭,闹得成功或比较接近成功的,就是那几次惊天动地的改朝换代或“大大动摇某王朝的统治基础”。在封建王朝的官方舆论中,对影响广大的起事农民军常有一种蔑称,或叫“流寇”,或叫“流贼”,总之不会有什么好话。称起义军为“贼”或“寇”,原因容易理解,但前面所冠的“流”字,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这个字是形容起义军作战特点的。若是迫于生计,无奈之下杀官造反的武装,夺得一城一地的成就后逡巡困守,很快就会被闻讯而来的各路官兵或地方豪强残酷镇压,这样的起义行动是多数行为,对固有统治秩序不会产生根本性的转变。而若起义是借着旧有王朝的统治危机,蓄谋而发的,首倡之后在官府的震惊推诿中闪电般地四面出击,将附近早已糜烂或未经整训的封建官军扫荡一空,就能获得一段相对稳定的发展黄金期。
一般情况下,地方部队难以作为王朝战斗力的倚仗,在长期的腐化堕落之后,更是会染上兵额短少、装备不齐、军纪散漫的晚期常见病,集中起来靠人数壮胆还好,平时小股散驻各处,遇见滚滚而来处于事业上升期的起义部队,能拔腿狂奔就算不错的了,更多的是被起义部队逼降裹挟,一同前往下一个军事目标。
此外,流动的作战方式同样也和经济上的困境有关。政治书上学到过,“稳定是发展的基础”。一个地方若是发生了暴乱,经济生产活动几乎也就同时陷于停滞了,乱军四起,兵燹不息,田地荒芜,商贾隔绝,困守一地几乎就是等死的节奏。如果不能攻下新的据点,利用库藏补给后勤,不用等到朝廷派兵剿灭,起义军马上就会自行消亡。所以,初期发展,只有让部队流动起来才能挣得短暂的生存空间,把起义事业延续下去。
这样,起义军依靠运动战的方式,往往能在局部对朝廷一盘散沙式的军队形成战斗力优势,连克连捷得到不断补充,终于引起了朝廷的绝对重视。
最初的辉煌过后,起义军就会发现,自己遇到的抵抗逐渐激烈,因为朝廷已经派出方面大员,调动精锐的野战军前来绞杀,越往外冲,就越接近敌方的打击力量。聪明的起义领导者,会在初期狂风暴雨般的扫荡后,建立新的领导秩序,着手恢复占领区内的生产,让后勤供应在缴获与罚没的唯一渠道外另寻出路,拓宽自己的经济命脉,这样即使一两次失败,也能及时获得补充,找到机会舔舐伤口卷土重来;不聪明的那些,在流动式滚雪球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所谓“纵横天下”的过程中通常会在几次看似不经意的挫折后堕入困境,乃至于失败,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白白为他人的军功和事业做了嫁衣。
先来看个著名的反面教材——黄巢起义。黄巢出身盐商家庭,以贩售私盐为业,家道殷富,从小接受过教育,考科举,结果进士不第,又被朝廷暴政剥削,最后在乾符二年与子侄黄揆、黄恩邺等人于冤句响应王仙芝起事。注意,在这次失败的教训中,黄巢的行军转战路线是这样的:乾符二年冤句起兵后,攻沂州不克,转而攻占阳翟、郏城等八县;乾符三年攻克汝州;乾符四年攻陷郓州、沂州;乾符五年南下攻陷饶、信等州,十二月进入福州,转入广东;乾符六年攻克广州;次年,广明元年攻克潭州,占领洛阳,进入长安,称帝;后年,中和二年,因后勤不济,退出长安,攻逼蔡州,围攻陈州,不克,逾汴而北,至中和四年到达狼虎谷,兵败身死。以上罗列的战绩多是黄巢亲自指挥所取得的,也就是说,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黄巢起义部队的主力军和指挥中枢以山东—河南—山东—江西—福建—广东—湖南—浙江—安徽—河南—陕西—河南—山东为主线,进行了千里大跃进。虽然声势颇为浩大,但流动性太强,根基不稳,一旦各路军阀看穿底细,纷纷反扑后,末日就到来了。
维基百科上有一段评价:“……因朝廷无信,藩镇割据,成就了黄巢最后直捣长安。但……攻克长安之后……未消灭分镇关中的唐朝禁军,又缺乏经济政策,未建立后方根据地,最后被唐军击败。”说得比较在理,指出黄巢经济失败是军事失败的直接原因之一。
另外,还有一段对黄巢起义影响的描述:“僖宗乾符五年,黄巢入江西,经江浙,从山东转战广东,再由广州回攻洛邑,破潼关,攻下帝都长安,祸延半壁江山、今日的十余行省,切断唐室江南大运河的经济命脉,沉重地打击唐朝的统治。最后黄巢降将朱温篡夺唐朝帝位,故史家曰:唐室实亡于黄巢起兵。”这里说到,黄巢虽然没有很好地建立自己的根据地,但一路进军势如疾风,把唐朝的经济根基完全砸烂,统治秩序与组织能力全盘崩溃,不久后象征统一的唐王朝结束,地方割据反而在短期内成为时代的主流。
在黄巢一路的狂飙突进中,全国最大的粮仓关中地区终于落入他的手里,从此,他再也没有依靠劫掠来支持跟随他的百万流民的机会了。缺乏经济意识,没有完善的根据地建设,自然不能吸引地主阶层的真心投靠与拥护,没有地主的支持,地里产出的粮食也就难以被从基层吸纳到军中。关于黄巢的军粮,有这样残酷的记载,“贼围陈郡百日,关东仍岁无耕稼,人饿倚墙壁间,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其流毒若是。”(《旧唐书·黄巢传》)这段话虽然出自信史,但从记录者的立场和内容匪夷所思的程度看,真实性恐怕大打折扣,却仍不难看从侧面看出黄巢军队伙食的匮乏情况。
与黄巢起义形成鲜明对比的,有元末朱元璋政权的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元末诸势力间相互征战,除了朱元璋和朝廷外,还有方国珍、张士诚、陈友谅等,因其明智的发展方略,朱元璋笑到了最后,几十年追亡逐北,甚至还能倚靠强盛的国力进行初步的热兵器化建设——洪武年间的军法规定,百户之中,须有铳手10人,炮手40人——一个以小农经济为基础的封建国家,操作火器的技术兵种人数竟能达战兵比例的50%,可谓细思恐极。
至于近代以来我TG的根据地建设,多有资料著述,可以看作是此类实践的集大成者,校长万不能及,以至于震撼了太多不相信TG建设实力的喷子,千方百计要找出所谓根据地种鸦片的证据,真是笑煞我等自干五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根据地建设是基础、保障、前提,是可持续发展的坚定支持,它让统治深入基层增强国力,也让军事部署拥有更大弹性,这一点,我们不止能在现实生活中得到启示,扯完历史,来讲讲最让我感触深刻的电子游戏。
想当年,我疯狂迷恋《三国群英传2》的时候,就对后方建设有了粗浅的意识。这款游戏中,各项工作的成就与效率都有赖于执行武将的参数值,武力高的带兵攻城,智力高的执行内政,武力智力都很烂的,就只能屈尊做粮草官搞后勤运输了。我的玩法是,把前方城池中的一座建设成堡垒,标记为我军的战略底线,也是反攻起点,而最靠近其他交战国的一两座烂城纯粹是个摆设,简单昭示军事存在,更重要的目的是拉长敌军补给线,消耗其粮草,构成战略弹性地带,随时可以弃守,作为有效调动敌军的诱饵。而被前方战区守卫的大后方,就是钱粮、兵额的来源地了。在后方,你可以划出一两座核心经济区,扩大人口、粮草与金额总数,然后任命几个鸡肋武将做运输队长,保持我方占领区内物流畅通,压榨后方的所有多余产出,将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最大限度保证经济实力向军事实力的转化,随着战线不断向敌方领土推动,把原来的前线堡垒改造为经济区,慢慢扩大繁荣的经济圈,重复这个步骤,直到最后统一全国。这种综合国力碾压的思路是我比较喜欢的,有些玩家喜欢兵行险招,积累战术上的不断胜利从而达到战略效果,盖天赋也,我学不来。电脑一般傻傻的不会发展全国物流,以一隅对我全域,再坚固的防守,几轮尸山血海的攻击也终归能拿下,胜利来得艰难,却比较稳妥。
所以在三国游戏中,最难的开局就是赵范、金旋、严白虎之流,初期只有一座城池,根本谈不上什么前方后方,纵深窄得要命,只有不断地进行外交斡旋,远交近攻,拉打结合,若有大佬想收拾你,就只能不顾节操上去纳头便拜,忍辱偷生,慢慢增加实力,待中期终于有城市可以从军区转化为经济特区,也就能慢慢走上统一全国的轨道了。
到了《三国志11》,由于地图系统的升级,玩家更加有全国一盘棋的感觉,军备建设的分工细化也越发明显,有的城市专属产马,有的产弩,有的种田,有的贸易,有的征兵,电脑AI也有明显提升,在此基础上,某些重要据点城市的拉锯也更加惨烈(我永远也忘不了赵云老匹夫在江陵对我大魏国的羞辱,抓到以后直接就砍了),外交系统、情报系统、武将参数系统、工事修筑系统、战场系统等的不断完善,玩起来叫人欲罢不能,因为游戏而耽误的正经功课也就越来越多,他奶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