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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可能牵涉到继承人的问题吧,张良支持的是吕后,不合刘邦的心意,故有所打压。

我过去曾写过一篇议论文,对此有些微的涉及。

吕太后名叫吕雉,是刘邦当年还没发迹时就跟随他的女人,按理说关于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成功女人,应该会有很多故事可以说,可《史记》中讲述吕太后的事迹,却是从她日后登基,死后谥为“孝惠”的儿子刘盈引出的——刘邦发达之后,宠爱戚夫人,爱屋及乌,就越看越觉得戚夫人生下的赵王刘如意颇有当年自己的风采,对比之下,就认定刘盈和自己一点都不像,把他立成太子真是不值,于是转动心思,想找个啥缘由废掉刘盈,改立刘如意。
刘邦的意图几乎就要达到了,当时的情形,是“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子者数矣。”不算漫长的客户经理生涯教给我一个道理,梳拢人脉讲究的是“见面三分情”,不能见面,就很难从别人那里得到成功的机会。吕太后年纪大了,刘邦看起来也像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她能得到的恩宠日益减少,儿子的地位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老子找儿子的茬,想把家业传给另一个儿子,这是很多港剧和清宫剧里都会有的狗血剧情(感谢伟大的计划生育政策!),那么,吕太后将如何破局呢?
破局的关键就是张良。说来也怪,吕太后处在夺嫡之争中的弱势地位,为争取群臣的支持,该做出谦卑一些的姿态才行,可她对张良的态度却非常强硬。为了让张良给自己出谋划策,吕雉派自己的哥哥建成侯吕则硬逼着张良站在自己这边,《留侯世家》中描述道:”建成侯吕泽劫留侯…强要曰:‘为我画计。’”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居然凑效了,张良扭捏一番后,向吕太后推荐了四个人,他们分别是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合称“商山四皓”,这四人原先是秦朝的博士,在秦末的乱世里避居商山,很有名望。据《留侯世家》记载,在这四人摆明车马表达出支持刘盈登位的意图后,刘邦就果断地放弃了改易太子的念头,和戚夫人一起哀唱一曲楚歌后,就再没了下文。司马迁评论说:“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四个隐居多年的前朝博士,一句话就决定了皇位继承者的人选,这真是个奇迹!至于你信不信,总之我是不信的。
官史档案里,这是张良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之后,他逢人便表示自己“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还做起了辟谷道引,仿佛就要出尘避世了。这时候,是吕太后阻止了他,在刘邦的丧期对张良说:“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又强逼着张良大吃大喝,正常饮食,“留侯不得已,强听而食”,辟谷之举被彻底破坏。紧接着,司马迁记载道:“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这其中大有名堂。
张良找来四位博士的时间,是在汉高祖十一年(前196年);这四位博士在刘邦面前表明态度以支持刘盈的时间,是在汉高祖十二年(前195年),刘邦也于当年驾崩;张良之死,是在八年后吕雉全面接管政事的西汉高后二年,即公元前186年。从张良的辟谷之举被破坏到张良之死的这八年中,难道没有发生其他事了吗?司马迁刻意地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记载,用心究竟是什么呢?
刘邦死后,张良不立功、不立德、不立言,存在的痕迹似乎被刻意地抹去了。对此,司马迁还欲盖弥彰地提示了一句:“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张良是汉初三杰之一,最早一批跟随刘邦的英豪,一举一动都牵涉天下,“非天下所以存亡”的讲法肯定是站不住脚的。张良受到的这种不公正待遇,也许与他的政治投资失败很有关系。
刘盈登上帝位,是为汉惠帝。可是这个皇帝长期生活在强势母亲的阴影下,心理状态一直很压抑——大权旁落,亲眼见识母亲把父亲的宠姬戚夫人变成“人彘”的手段,束手无策地坐视兄弟们被残杀,他的心理逐渐崩溃,没几年就死去了。惠帝死时,吕雉“哭不悲”,显然已有所图,侍中张辟强应和道:“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惠帝的儿子还小,太后畏惧大臣,如果封太后的兄弟们为高官,让太后心安,你们这些大臣也就平安了)这真是赤裸裸的诱导和威胁,丞相陈平违心接受了吕氏掌权的局面,“吕氏权由此起…元年,号令一出太后。”
侍中张辟强是什么身份?张良的次子,他对陈平口出威胁之言,代表了张良与吕雉之间已经全面结盟。
几年后,以周勃为首的拥刘派绞杀吕雉的势力,成功逆转局面后,拥立刘恒即位,就是之后的汉文帝。于是很正常的,在汉文帝五年,张良一家得到了清算,长子张不疑因为一个语焉不详的理由“坐与门大夫杀故楚内史”,被夺爵,倾尽家产才自赎为城旦变成苦力(这是《汉书·高惠高后文景功臣表》重的记载,而《张良传》中则说是“三年,坐不敬,国除”)。总之,张良的势力在大潮涨落间彻底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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