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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实际上法国革命也是一群书生领导的,丹东、马拉、罗伯斯庇尔都是律师,而非大革命的主体城市贫民阶级(或者说无套裤汉)以及资产阶级,革命之初写出了《第三等级是什么》告诉大家:“第三等级是一切,第三等级什么也不是的”西哀耶斯职业是教士,本应为第一等级,却成为了第三等级的代表。
甚至于一开始推动大革命的都是自由派贵族,而非第三等级,直到1792年,自由派贵族都是大革命真正的领导者,他们最大的成就则是1791宪法中的人权宣言,米拉波、拉法耶特、迪波尔、拉梅特、穆尼耶都或多或少的有着贵族背景,此时革命者中非贵族的领导者只有巴纳夫和西耶斯,而就整个社会阶层背景,旧制度时代最进步的群体是自由派贵族而非第三等级。
典型的资产阶级是什么样?他们关心《人权宣言》吗?做生意赚了钱,然后找国王买一个官当贵族,变成第一等级。我能成为贵族,我还关心什么《人权宣言》呢?实际上资产阶级参加革命的原因就是,过去王朝买卖的官职太多了,因为买的官是可以世袭的,到了路易十六时期没有官可以卖了,资产阶级成不了贵族了。
实际上因为买不了官资产阶级已经闹过一次起义了(起义这个词,不合适,暂且这么说吧),路易十四幼年时期的投石党之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马萨林不想继续出售头衔给资产阶级了。然而投石党之乱后,法国的官职售卖和官职世袭变得更加稳定。到了路易十六时期发现已经无官可卖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拥护拿破仑?他们把旧贵族、旧国王赶走了,他们自己好给新皇帝当新贵族。
拿破仑论功行赏大封贵族,伯爵、公爵、亲王,不就是满足了他们当贵族的愿望吗?
拿破仑时期,所有消失的封建等级都回来了,这些资产阶级当了贵族以后,甚至更加等级森严,流亡到外国的贵族嘲笑拿破仑帝国的等级,甚至比王朝末期还上下分明。
波旁王朝末期,大多数贵族都是伯爵,路易十六的两个弟弟,也就是后来的路易十八和查理十世,分别是普罗旺斯伯爵和阿图瓦伯爵,拿破仑的父亲夏尔·波拿巴也是个伯爵。
也就是说你是国王的弟弟,你是个伯爵,他是科西嘉岛上的小贵族,也是个伯爵,贵族之间没有太大的等级差异。
这帮资产阶级拥护了拿破仑之后,从子爵到亲王,等级分明,每个爵位都有一堆人。
有个笑话说:拿破仑时期,一个妓女正在和一个子爵做生意,一个伯爵进来了,子爵退了出去把位置让给伯爵,又一会儿一个侯爵进来了,伯爵退了出去把位置让给了侯爵,然后公爵进来了,侯爵退了出去把位置让给了公爵。
这帮第三等级想当贵族,都想疯了,第五共和国前总统吉斯卡尔\-德斯坦的父亲和伯父,尤其是他伯父,已经成为第三共和国的政界要人了,当了参议院,还对自己祖上是第三等级愤愤不平,冒认为了贵族后裔,没想到人家贵族没绝嗣,有后代,登报声明,自己和吉斯卡尔参议员没有关系。
最后他们家才冒认了德斯坦家族,把姓氏也改成了吉斯卡尔-德斯坦
(知道这件事,我很理解教员为什么会发动,文革了)
资产阶级在乎人权宣言和宪法吗?或者说他们在乎大革命的自由平等思想吗?
同样,巴黎等城市市民、手工业者、无套裤汉们呢?,1789年谁才是巴黎革命的发动机呢?是谁在菜市场排队等着退市之前的“大甩卖”呢?是谁在粮食市场排队等着清仓的“外省面包”呢?是巴黎市民的老婆们。她们聚集在一起排队,每一种小道消息、风吹草动都能影响巴黎的粮价,所以她们对消息最敏感、买不到粮食就要挨饿,所以她们对消息的反应也最快。向凡尔赛进军的先锋就是这些人,她们的老公、男朋友、老爹、兄弟都是后赶上来的。这些匆忙拿起木棒去追赶自己的老婆、姐妹、女朋友的人,他们真的关心一部宪法么?关心人权宣言吗?
他们想要的是限制物价和平等工资,所以雅各宾派颁布了《全面限价法令》,大革命一方面宣布私有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一边由国家干预指导分配,限制民生相关的粮食价格。同时允许市民告密他认为囤积居奇的商人,雅各宾派的军队对于农村较为粗暴,那里的人要贡献大量粮食,补偿却很少。(全国保巴黎!农村保城市!)
然后发生了针对旺代农民的大屠杀,为了加速死刑,甚至把大量妇女儿童赶到船上,再把船弄沉将其淹死,人口几乎减半。
并且在巴黎逮捕处决商店店主、屠夫、银行家等被一切认为囤积居奇的人。
罗伯斯庇尔死后,废除了全面限价法令,结果什么呢?
当天晚上天寒地冻。这预示着这个冬天比1788年还要寒冷,确实,这也是整个世纪最寒冷的冬季……在危机最严重的1795年2月到3月,巴黎人每天尚能得到一磅面包,而在外省,食物配给要少得多,供应也很不正常。最高限价令废除了,其他商品的价格也一路飙升。从12月到次年4月,巴黎的肉价上涨300%,黄油价格上涨的幅度超过一倍。1795年1月,街头出现冻死的饥民。另一些饥寒交迫之人选择提前结束生命,巴黎和鲁昂、勒阿弗尔等北方城市的自杀率显著上升……此时指券的价值跌至票面值的8%。——《牛津法国大革命史》(威廉·多伊尔)
巴黎的无套裤汉们说什么呢?
在罗伯斯庇尔统治下,虽然鲜血流淌,但面包不缺。如今血不流了,但面包也没有了。因此,为了吃上面包,应该继续流血!
你觉得这群人在乎宪法和人权宣言吗?
宪法又没给无套裤汉们选举权!无套裤汉们也没有多少私有财产需要保护。
同样,典型的中国农民什么样?努力种地、买地变成地主。教员父亲不就是吗?
资产阶级想当贵族,农民想当地主,无套裤汉想要平等工资和限制物价,革命的主体没有谁一开始就想要宪法和人权宣言,这不就是被很多人吐槽的一轮又一轮历史循环吗?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中国没有什么历史
德国历史学家奥托·丹恩也说:一直以来,欧洲历史被认为几乎是浑浑噩噩、平淡无奇的,法国大革命给予它很大的刺激。
如果没有人权宣言和宪法法国大革命这个最后以一个皇帝上台建立帝国为终止的革命,和一次改朝换代有什么不同呢?
那么谁想要人权宣言和宪法呢?
就是革命的领导者们。他们因为想把法国改造成自己理想的样子需要人权宣言,需要一部宪法。
所以我永远对革命者保持敬意。
没有他们,法国的历史就是资产阶级向国王买官成为贵族,到了无官可卖,新的资产阶级无法成为贵族,就发动革命,把旧贵族和旧君主赶走,建立新王朝,变成新贵族
革命是先有革命的理论,才有革命的行为,法国大革命和中国革命都是如此,革命的理论自然是掌握在你们所谓的书生手里,而不是梦想着成为贵族的资产阶级和想成为地主的农民手里。
秦汉史专著《春秋与汉道》中提到了汉武帝独尊儒术的过程,不是汉武帝下一道诏书,说出独尊儒术,全国士人的思想体系就完成了转换,现实不是P社游戏,是通过一系列的礼制活动向天下照实了儒学的尊崇。
同样法国大革命的革命家也不是通过一纸《人权宣言》让自由平等思想深入人心的,他们也是通过,演讲,革命运动和革命节庆等一系列行为,通过让群众广泛的参与到政治活动中,让民众感受革命思想的。
所以当罗伯斯庇尔想创立一个新宗教的时候,最先想到发明一个“最高主宰节”。
1789年巴黎的人还只是高喊:我们要面包!到了1793年他们的口号是:我们要面包和1793年宪法!
为什么不喊有人权宣言呢?因为人权宣言没给他们普选权,但1793年宪法有,而且他们也没有什么财产需要保护。
所以是现有启蒙思想,后又法国大革命,是现有《人权宣言》然后革命者通过一系列活动,将人权宣言灌输给民众的。
你们不能一边咒骂,说中国历史是几千年的循环,一边说掌握革命理论希望打破循环的人因为没打过工,没务过农,不是资产阶级,也不是无套裤汉就不能代表人民群众。
如果没有那些所谓的书生,以理论指导革命,中国历史和法国历史一样,就是你们所谓的几千年来的不断循环。
你们以为革命什么呢?革命就是:内部的矛盾、外部的压力、书生意气的崇高理想和一部分人的罪恶野心、一部分人要求生存的呼声、一部分人想要公平的要求,所有这些错综复杂的矛盾、愿望都汇聚在一起,结果当然是一场剧烈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