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554597805/answer/58498417529
满清能运转恰好是延缓了土地兼并,并且压根不给汉族地主好脸色。
明中期的时候,买地就不是一锤子买卖了,
就算你把地卖给了某人,有地契为证,还能因为土地越卖越贵,去买地那一方补差价。
据说是海瑞治下有人这么要,海瑞支持,并说找补一次为限,然后就变成了常态。
民间把海瑞叫海青天不光是因为清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海瑞首开地方官允许“找价”的先例,
这样就大大延缓了土地兼并的过程,
失地的农民找价的权利有了,他就不会轻易沦为流民。
到了清初,经历了明末动荡,庶民的中小地主增多,田地买卖是常态以后,
一块田要买四五次,找价好几轮才能最终买到手,
田地和房屋被细化成N轮契约,冠以不同的名字,比如当契,卖契,绝卖契,房子更多,还有叹契,脱契,不一而足。


福贵这种少爷,哪怕赌债垒上天了,把所有地和房都当光了。
他还是不会破落到皮影戏的地步,
就像刚刚说的,卖房子的赌债高利贷,是当契,离着绝卖还有好几轮,中间还有别的契,
叹契的意思就是说,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腾屋子,我唯有一把火把屋子烧了,让你叹气。
脱契是说,
我祖上有匾额,有诰命,有房子里的这些排位之类的东西,让我彻底脱开,还要再给我一笔钱买下这些东西。
土地就更麻烦了,有永佃权,有转佃权,有所有权,也就是田皮,田骨,富贵就算把地都押了,他们家的田皮绝对不会全在他手里,还是能继续。
按照《活着》里的年代,清末同治以后,各地府志有记载,田屋转让,典契最多,绝卖契最少。
总之,龙二那种赌债只能把福贵逼到第三四层,离着彻底赤贫还有漫漫长路要走,不是那么容易的。
余华的祖父几百亩地,也是一个劲的败,知道建国前才算彻底败光。《活着》里只是小说情节的需要。
一个大少爷蹲在原地,看着泼皮地痞一件一件往外搬东西,都是紫檀花梨,不可能的。




白鹿原里开头是比较符合历史的,白嘉轩找鹿子霖,假意要卖家里的天字号好地,结果是拖刀计,到最后说卖的话丢人,要烂地去换好地,鹿子霖欣然同意。


一亩天字号地值四亩人字号的,这要是白嘉轩楞买,买到手里鹿子霖也有权力找补,地价升格了。
因为是田亩相等,换过来鹿子霖一点办法没有。


直接气到吐血。
清廷二百年里起了什么作用呢?
一是清初的时候,名义上为了保护庶民的中小地主,雍正和乾隆都有过上谕,除非绝卖,只准找价一次,找价以三十年为限,过时不许找。我们都知道,在国内,一个事情不怕不普遍,就怕没有明确制度,明朝的这种土地流转找价和多契的小范围事件,到了清朝彻底成了社会制度,
二是打击高利贷侵蚀地本,乾隆说过,活契典业,是老百姓一时不便,不用投契用印,也不收流转税。这个事情到了嘉庆朝以后就成了循例,一份土地哪怕已经典契给旁人了,收税还一样是找原地主收,原地主也得交,可想而原地主找价不止一次,因为典地的人也怕地本脱税,最后白花钱,还得把税给原地主凑齐,让他代为趸交。
三是积极派流官,不让地方官在一个地方做大去干预当地的制度,反例就是曲阜,孔家人治理孔家庄,仅此一例格外开恩,结果治了个狗屁不是。代表汉人道统文统政统学统的最高级别的孔家,就搞成这样,那就压根就别干了。
四是把武力一杆子捅到底,很多人觉得清兵各地的兵站是专门欺负老百姓的,其实横行乡里的势力自古以来都是地主的爪牙,有钱人的家丁,这帮人有了轻度的武装,形成了深宅大院和屋堡,那才是当地百姓的浩劫。
清廷以庶民地主为税基,维护他们的权利,设置了找价的上限以及土地转移的限制,
等于把这个制度确立下来了,无心插柳大大延缓了土地兼并的进程,
把明朝摧毁的那种巨型地王在清朝并不多见,尤其是士大夫阁员动不动跨州连郡的地,在清朝根本买不来,一个地得找价八九轮都不一定能买到手。
清中末期,更是佃权和地权高度分离,实际上已经让地主阶级的能量压制到最低的位置了。
小族临大国,关键是要找到聚敛阶层的人群,然后限制他们膨胀。
哈梅内伊和阿拉法特都是海外存款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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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评价外国人,跟我没啥关系,
我就说咱们自己。
汉人地主阶层是一个基因里就有作死倾向的族群,
这点到今天也是如此,
比如曹旺,利润宁可捐给寺院也不给你涨一毛钱。
托尔金在大家对世界已经具有广泛基本认知的时代,写作《指环王》和其他奇幻作品,里面出现过的所有种族都有现实世界的映射,
他唯有对矮人族群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和批判,
因为矮人具有贪婪和不知收手的本质,这种本质让矮人在追逐财富的矿坑里越挖越深,最后惊动地底的炎魔,把自己生生作死。
在一个作者视角中,这样的本质论其实是很严重的,
它默认了一票矮人聚在一起,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最后一定是集体死翘翘。
说到这里可能就明白了,
就连汉族的士大夫都承认,蒙元百年爆亡的原因就是“失之以宽”。
欧洲那些被成吉思汗横扫过的刀下冤魂,要是听说我们评价成吉思汗的后代很宽,估计他们得气到不想投胎。
蒙元缺乏对汉族大地主的管束,以至于他们在南方形成了极度倒退的社会模式,几乎约等于蓄奴,
把治下无产者剥削的连个名字都没有了,
以至于大把汉人要依附西藏喇嘛才能活命,
蒙元朝廷都得掏钱去赎买沦为奴隶的长生天的子孙,
这就是放任汉族地主阶级的后果。
任何一个王朝,只要听了汉族地主阶层那一套迷魂汤,以及给乡贤一定的优待和空间,
不管创立之初有多么英气勃发,
都会在短短百年以内看到暮气沉沉和败亡之象,
这个历史定律是实际上是改变不了的。
清廷只是把武力打散下放到各个基层,然后给一些制度层面的确权,让地主买地不是那么方便,就轻松延续了两百年。
要不是实在解决不了人口陷阱的问题和工业革命的来临,
这套东西在农耕文明里,已经是登峰造极的强了。
解放战争以前我们是少数派,所以能把四大家族,买办和资本清出海外,
等四十年改革开放以后,我们成了多数派以后,
没人能约束聚敛和兼并了,不如鞑清的一面就开始浮现了。
要了解一个民族,读南明的历史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