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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班出身的人大概在二十三四岁进入体制。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一个纯小白,努力面对着陌生的环境。
不同的人格、不同的环境,会擦出不同的火花,演绎不同的故事。
但总得来说,小白上手是辛苦的,处理事务是不成熟的,实绩效率是不高的。
大概三到五年之后,一个人才正式出道,逐渐剥离小白这层皮。
当然,尽管如此,三五年依然只算是个新兵,体制内,没个十年是没有资格自称老员工的。
这时候,第一批青年才俊开始涌现了。
有时代的红利、年龄结构的巧势、领导相性的姻缘、以及个人努力的积累。
小副科开始冒头,连同没有冒头的,共同构成所谓的“青年骨干”。
青年骨干是一个逻辑,而不是个事实。
只要你是青年,你就是骨干。不管你真的骨不骨干,只要是青年,就应该是骨干。
骨干就骨干吧。
年轻人继续拼搏,逐渐干到工作生涯的分水岭。
有前途的,此时做到了部门主任、副科、正科;
没前途的,基本就蹉跎了,以一个老科员的身份长久的混迹下去,看有没有机会提个虚职。
凭心而论,提拔之人相对是更卖力一点、努力一点、能力更强一点。
也不是说提拔都看跪舔,这也不是事实。
不管怎么说,一部分人成为了领导,主任也好、所长也好、科长也好、处级也好。
他们跨入不惑之年、走入职业生涯的下半程,成为了领导班子。
他们意气风发,开始指点江山。
另一方面,未能成功晋级的“青年骨干们”,变成了老张、老李、老孙。

他们产生了岁月的蹉跎、仕途的不甘、和职场的无奈。
这两波人经历十几年以上的青壮年期、工作打拼后,由于年龄关系,后续,他们的情势一般将不再会逆转,各自向着自己的纵坐标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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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有意思的情况发生了。
作为领导层的人们,他们的主要工作变成了pua,他们开始提出各种各样的花式目标、鞭打快牛。
但他们自己,却基本脱离的工作的范畴。
这里有几个概念需要明晰。
带领:是指自己干,然后让别人跟着自己一起干,兼具自己工作、示范带教、使他工作的效应。

指挥:是指自己干研究、干决策,然后指导别人落实、执行的分工负责机制。

以上两类,都属于亲身工作的范畴。
但pua,是自己啥也不干,既不研究决策,也不亲自垂范,而是躺在老板椅上空想idea,提要求。
说穿了,是把自己当成甲方了。
所以,他们彻底进入了脱产的范畴,工作量归了零,成为了单纯的“要求机器”。
而面对这一情况,小年轻可能不理解内涵,可老张们肯定是懂经的。
老张是和领导层共同出道的、当年的“战友”,只不过在日后的生涯中,一个扶摇直上、一个丧失仕途。
领导层比自己优秀那么“一点点”,老张嘴上不服,打心眼里还是有数的。
看着一同出道的同僚,今天坐在主席台上、位高权重、收入有差,老张不认也得认。
但是,有一点老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那就是你们只单纯发号施令而不干活了,你们脱产、逍遥、走场了,而我老张还得一张报表一张报表的填,这是开玩笑了。
换句话说,钱、权、势都认了,但是你不干活儿跷二郎腿,空手套白狼提要求要我去累死累活干,这是休想。
面对老张们,领导层也有些气短,毕竟老张的资历段位和自己是一样的,真要博弈的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妥协了。领导层允许老张之流间接躺平,能干多少干多少,要求也不乱提了,面子上过得去,混到退休就好。
这就是体制职场,走入后期的必然现象:
领导层的甲方化和失意群体的摆烂化。
那么,问题就来了。
活儿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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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的发展开始陷入循环,回到了本文一开始的那个场景。
“科班出身的人大概在二十三四岁进入体制。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一个纯小白,努力面对着陌生的环境。
不同的人格、不同的环境,会擦出不同的火花,演绎不同的故事。”
我是领导我不干,你是老张也很难让你干,那么就只剩年轻小白可以干了。
但是,“小白上手是辛苦的,处理事务是不成熟的,实绩效率是不高的。”
让一个不会的、不成熟的人硬挑大梁,不仅给小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也使得工作绩效面临挑战。
于是,只有用加班加点来填补。这就是加班和痛苦的由来。
归根结底,在编制紧张的情况下,任何条线、单位,都难以承受一整代的食利层杵在那里。
不管是领导、还是老张,说穿了都不怎么实际工作了。
一个本该经验、能力、效率、智慧达到顶峰的人,选择了脱产,做甲方、提要求。
而一个本该循序渐进、积累学习、稳步上手的人,被赶鸭子上了架,硬逼着超水平上手。
这就好比,打仗的规律,应当是几个老兵蛋子,带领着新兵,在战争中传承、学习。
这样部队的编制安排最科学、战斗力最强、最可持续。
现在,老兵全告病回后方了,战略目标又毫无节制的被提出来,然后新兵蛋子一波波上去送人头。
这就是“倒挂金钩”了。
我们的整个运行体系、彻底反了。
年轻人冲锋陷阵变成了“政治正确”,年轻人就是要多干点这种pua毒奶深入人心了。
老人们,无论是领导层还是老张们,脱产成了常态。
年纪越大,工龄职级收入越高,干得活儿却越少,也成了“政治正确”。
彻底倒挂了。
老人们凭借着先入为主的资历优势和话语权,垄断了年轻人的反驳机会。
在这个,“你不多做我就得做的”零和博弈面前,老人们没有怜悯。
趁着小白还懵逼,抓紧洗脑吧,等人家觉悟过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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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种现象在以年功序列制为基础的日本企业职场,也是一个社会性问题。
老职工为企业兢兢业业、服务一辈子,随着年功序列,等级收入越来越高,而工作价值发挥越来越倚老卖老。
日本企业采取的策略是提前旋转门,下放到基层部门,以低工资状态混过最后的几年。
这也算是种既避免辞退太绝情,又兼顾价值效应的做法。
当然,我举这个例子,并不代表就一定支持这个做法或者这个做法对我们就有可行性。
根本性的考量,还是要破除甲方制和博弈躺平制。
这两者相辅相成。
破除甲方制,就是你一个领导,你也是本单位本部门的工作人员,你是产出方,你不是甲方。
不是当了领导,就变成发包方了,只要提要求、提需求就行了。
甲方只能是人民群众、是客观事务,体制人自己怎么会是甲方呢?整个体制都应该是乙方。
莫名其妙的做到了会议桌对面,莫名其妙的提出了一大堆既要又要,莫名其妙的都要为她执行、为她落实,而她什么实际工作能没有,光提要求、督促了,一切成了她的政绩、她的能干、她的飞升。
什么鬼?
机制怎么会造就这样的工作关系?
有人说,因为领导负责决策,是必要的。
问题是,决策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决策是决策者自己的决策,决策是不能被架空的。
决策是需要决策者身临其境、具体工作参与,然后比别人更投入、更用心、更汇集群智。
而不是没什么埋头研究,光听听汇报。方案决策点全是下面提供,利弊分析、主导意见全写实了。
那还要你决策个屁啊。
提出的反对意见、十稿八稿,也不过就是无病呻吟、既要又要罢了。
这就是决策者自我架空,形而上学,遁入脱产的体现。
甲方制直接带来的就是博弈躺平。
因为,具有同等段位的老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领导没有身先士卒、务实工作,想让咱们这种领导都没当上的拼命,想多了吧。
于是,博弈躺平比比皆是,表象在个人,根子在领导。
要都像这副画这样的,那这个世界就不可能有躺平派。
年轻的老的都没有。

破除甲方制,才能破除躺平制,才能最终破除倒挂金钩的奇特现象。
至于说如何才能破除甲方制,甲方本人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只有明白更多的事务机理,更多人拒绝当乙方,才能有所触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