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张豫宏 [山寨发布会]
山寨发布会
功能介绍 国内最大的IT互联网记者俱乐部。本公众号供记者们发布、交流一切“不被印刷的资讯”。
_2018-01-11 18:58_ _发表于_
收录于合集
摘要
近日，“金字节奖科技报道沙龙”第六期在北京有闻记者之家咖啡馆召开。该沙龙聚焦于新闻报道实战领域，邀请传媒界、学界或业界的专家，与到场的科技记者和自媒体共同研讨新传播环境下的科技报道方法论。
➤以下为第六期“金字节奖科技报道沙龙”上，嘉宾“老道消息”创始人张豫宏所做的分享。
找信息、讲故事、定风格，青年媒体人的基本功
我跟大家的关系可能不是老师跟学生的关系，最多算是同学跟课代表的关系。今天要讲的内容里，真正技术性的东西摊开来讲，每个人都知道，也都是大家了解过的技巧和信息。但是我认为这一整套信息组合下来，给我带来最大的心理上的改变，就是我认为写作这条路可以走很远、走很久。
特别是在科技报道领域，大部分人基本上写3—5年就不写了，科技博客的作者可能更短，写18个月就不写了，他们的目标就是到投资基金去当一个分析师或者投资经理，或者去大公司做一个公关，这个路径是非常短的。当然我不是说这条路是错误的，任何人选择这条路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期待，但是对于写作者来说未必是一条好的道路。
在你表达欲最强，信息处理能力最强，和业界的交流频率最高的时候，你选择去做一个职能型的岗位，而不再做一个表达者，这挺可惜。我认为表达者的状态是非常珍贵的，从某种理论上来看，表达者本质上是无法被AI取代的，但是任何职能者，做一个职能工作的人是可以被AI取代的。所以我今天分享的东西最后希望导出来的是这样一个结论——我们做媒体的还是有希望的。
我的主题命名为“青年媒体人的基本功”。
我刚刚过了28岁的生日，如果大家是22岁新闻科班出身，到28岁的时候正好从业五年，可能正处于不想写的状态。传统上来说，科班出身的人会学习到一些技巧性的东西，学到行业的基本功，而我希望把这个基本功定义为我下面讲的三点。
不知道多少人看到过我分享的东西。其中有两篇，一个是媒体本质是个皮肉生意，写微信公众号就是下九流。在那一组里面，我从技巧上把写作定为几步，第一步坚决找到一个热点；第二步要找到一个核心的关键的场景，把这个决定性的场景按照典型的故事原型去展开；最后就是你在写作过程中形成属于你的独特口音，这个逻辑过程完了以后，这篇文章结束了。
这是一个文章流程，我今天要讲的是作为一个写作者的流程。大家每次找我分享都是说面向记者和作者，我心里有个门槛，我觉得我不能误导大家，大家都是正经的新闻工作者，但是我是个讲段子的人。所以我希望今天讲的东西，最多能起到的作用是，可以弥补一些写作技术上的缺陷，但是整体上来说，我希望大家增强作为一个严肃性的新闻报道者的自信，或者增强写作的信心。
01
我的三条写作公理
先说三个概念，我后面讲的东西要严重依赖于这三个前提条件。第一个前提条件，被动的信息获取，可以达到和信息主动获取同样甚至更好的效果。
这其实就是针对之前表述的采访问题，很多高水平的写作者会告诉你，之所以我可以写出来是因为我采了，因为我聊了十几个身家一百亿美元的创业者。大家听到这个就觉得这有什么好讲的，如果我能采到我也可以。大家希望的肯定是对自己来说更可操作的方式，所以我今天讲的信息获取的第一个前提条件就是，被动信息的获取，有时可能比主动信息的效果更好。
第二个，信息的扩展依赖于相关性而非逻辑性。当我们看到一组信息和另外一组信息时，我们会首先在逻辑上判断这两组信息有没有关系。什么叫逻辑性？比如说我看到一条雷军的信息，我看到一条马云的信息，除非我认识到雷军和马云背后有一个故事线索，我才会把这两条信息连到一起。这叫逻辑性。
相关性是什么？从理论上来讲，不知道大家有多少是理科背景出身，理论上来讲，两个函数最后可以算个相关系数，当是正一的时候，他们俩是完全相反的，这个相关性通过数据算出来的。每个点，横轴等于X，纵轴等于Y，通过两个Y值扫描数列以后，算出来相关系数。它不依赖于逻辑性，就是看最后的结果。
比如我给你两本书，一本是《红楼梦》，一本是《毛泽东选集》，我们肯定是先把两本书看完了，然后去找主题主旨，最后判断相关性。这是我们经常采用的方式——通过逻辑性扩展信息、寻找新的信息。而相关性不是，如果要机器去分析，非常简单，把所有的词全部提取出来，挨个比较出现的频次，这两本书里面有多少词是一样的，它是这么算的。
所以，如果你的信息扩展是依赖于逻辑性，它必然会导致你处理每一个信息的时候，首先需要有一个逻辑或者有一个故事，你get到之后，才能做信息的扩展，这会导致信息扩展成本极其高。
而如果是相关性的话，不会很高，你直接看这两个信息之间有没有重合的部分。从现象上有没有重合，如果这两个故事之间有相同的模式，就是有相关性，就是词本身和词排的逻辑。从理论上讲，词的出现和词排列的逻辑只要有关系，就可以做信息的拓展。
大家理解起来可能还要花一些时间，但是使用这种信息扩展是依赖于相关性而不是逻辑性的信息扩展，做一段时间以后你才能发现这两种方式真正的区别，导致信息扩展的速度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按照相关性而不是逻辑性搜集资料，搜索引擎出现之后，搜索信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如果你按照逻辑性需寻找的话，基本上是没有扩展性的，你必须依赖于你的记忆，人的记忆是依赖于逻辑性进行记忆的，而互联网上的内容是按照相关性进行存储的。
最后，信息的价值在于连接性，我后面要讲大家为什么强调所谓的独家信息，为什么大家喜欢看独家信息、关键信息，独家信息和关键信息理论上讲到底是什么。信息本身是没有价值的，任何一个信息本身是没有价值的，它的价值在于可以连接上面一个信息和下一个信息。
02
**信息搜集、归位、使用
**
信息搜集
搜集信息是采访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到今天为止，我还是认为采访是最好的信息搜集方式，够直接，有场景性。但是我们做不到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我们没有太多的采访，就我个人而言，我是个采访非常烂的人。我所习惯的接触一手信息的方式，就是我参加一个饭局，我在那什么话也不说，就听他们说，听完了我走了，回去评一评。这就是我获得信息的方式，我获得信息永远是被动的，就是一种上帝视角的模式。
我在第一条里说，被动获取信息有时候要比主动获取信息更有效。我有一个理论，因为我是学地球物理的，地球物理是用各种物理场去探求地球的内部结构，因为内部结构你看不到。
这其实跟我们的采访一样，这个新闻事件已经发生了，之后你不可能完全复原新闻事件当时的场景。一个商业的故事，它的决策过程永远不可能再次复现，这个其实跟地球物理一样，除非你去打钻把石头取出来，可以看到真实的情景。大部分的情况下，你不可能钻出来。
这时候有两种方法，第一是主动探测，很简单，放个炸药把地炸一下，它一动，就会有地震波的传递，到下面的岩层时会反射上来，根据频谱特征，我们判断下面到底有什么石头。
第二种方式叫被动探测，是我读研究生期间特别想读的方向，最后没有读成，叫背景噪声成像，它是只放地震接收的地震仪，但是一个震源也不会放，它就等着地球自己动。因为地球是自己运动的，每时每刻在任何地方都会散发地震波，地震波互相交叉是有大量杂音的，但是有一种方法就是通过计算各种相关系数屏蔽掉杂音，你根本不动，就接受信号，最后你依然能得到一个比较大尺度的关于地球内部岩层的分布。
这个就是我在一开始进入互联网行业的时候的经验，我在三家媒体实习，两家门户和第一财经周刊各实习半年，最后临时被36氪拉过去做记者。我进来的时候，我不依赖于采访，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擅长采访，所以我靠被动的信息获取理解。
我并不认为这件事大家做不到，主要是大家不相信。对于一个记者来说，从小接受的教育肯定不是天天在互联网上刷微博，刷着刷着就想出来一个故事，但是因为我是理科生，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方法论和想法，就是我要坚决做被动信息的收集者。
我相信被动信息收集的方式大家都常有，但对信息的来源要做分层，任何一个信息有自己的位置，比如说短周期的信息，长期观察一家公司，公司会不断地发公告，上市公司还要不断发财报，每天有资讯、有八卦。
另外一个，分层次的信息就是要你从来源去分析，比如一篇文章是财经或财新出的，大概出什么样的东西，公信度是什么样的。一般的科技媒体的公信度是怎么样的，描述的典型的故事、典型的信息是什么特征的。
比如说36氪，你看到主要的东西就是融资信息，还有多少钱，开展了什么新业务，对于你看财经、财新的时候，你发现更多面对的是现象，更多描述的是应该运行中出现的典型现象。还有一些自媒体号主要是八卦。
每一个不同信息的来源都有它自己明显的特征，在我的专业里面叫频谱特征。如果没有学过数字信号处理的人，理解这个概念还是蛮难的，就是它拥有的是你要把它拆分成两个东西来看，第一个东西就是它的作用的有效时间，这个信息的作用有效时间是什么周期的。
第二，就是它的可信度，周期是什么意思？财新和财经写的关于当前中国去杠杆这个事情，这个信息的保质期可能有五年时间，未来五年在中国去杠杆的过程中，他们两财释放出来的信息都可以用。
对于看36氪或者看虎嗅的人来说，信息的尺度就是在几个月之间，一家公司两轮融资之间的信息。但是看一个八卦信息有可能就是一天。这个信息的归位能力是一个最基本的能力，我相信大家听完之后觉得没什么，我也这么处理的。但如果你长期坚持，我想问在座多少人在过去一年的时间，52期的财新周刊一期不落？
这个事情看起来很简单，每天在微博说来说，你固定订阅了彭博、福布斯、国内主要是科技门户或者是专业的财经科技媒体，国外的可能就是投资领域、科技领域。这些消息的来源基本上需要的是每天都去看，有多少人做到每天可以花1—2个小时的时间把所有的信息源走一遍？
其实我也没有做到，所以我今天很难有特别好的方法论，大家一用就灵的，没有的。就是你把信息的来源做完分层之后，你就把这个习惯保持住，可能一个月没有效，两个月没有效，三个月没有效，坚持半年的时间肯定有效果。
基本上我在每一家媒体实习的时候，当时我还是在中科院读研期间，我去一个媒体半年的时间，半年时间内，我做这个工作需要的信息全都整理完，半年之后，没有一个编辑敢说他的知识储备比我高，尽管他做了很多的采访。你做采访，除了一部分不能写的，以段子的形式在圈子里流传之外，大部分还是要写出来的。
当你把整个赛道里面的信息所有媒体来的阅读完之后，你告诉我相对我来说你有什么信息优势吗？这是个很笨很苦的活，但是很多人没有坚持下来。不过我跟淼叔聊天，我发现他坚持下来了，当然淼叔对信息的获取是因为他有一个很牛的群。
我的作者经常问我，你什么时候看到这个消息，或者一开始提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说这两个事情有什么关系。我带作者的时候经常遇到两个问题，所以我认为这个是大家普遍存在的问题，就是你写作过程中根本不知道这个信息，或者你知道这个信息，也不知道它俩有什么相关性。前面一个问题就是在这个信息搜集的过程中去解决。
- 记者：相关性有什么关键词吗？
- 老编辑：下面会讲，坚持把信息源整理好，坚持下去。
- 记者：我一直很好奇，我觉得你强调你是个被动信息接受者，但其实我们也会接触很多的报道，也会去参加很多饭局，你怎么去识别你接受这个信息是真的假的？
老编辑：你先全接受再说。第一步就是全接受。在互联网时代对大家记忆力最大信息释放的方式，就是你只要记住关键词或者标题就行了，或者记住核心的几个内容。其他的东西，你记住这个事，等你想找的时候往互联网找就可以了。
搞科研的人用note，把你看过的文章收集起来，然后进行归纳。现在基于AI技术的引导，都会有类似这样的东西，可以把这个归纳做得很好，当然我是个不太喜欢用这些东西的人。但是我认为互联网上的这些东西很方便你去存储，你记得它肯定不会有什么坏处的。
主持人：你说要持续去搜集信息，有没有一个建议的信息源列表，这几个信息源是最好要频繁关注的，有些是偶然看一下。
老编辑：熟读财新300篇，下笔全是知识点。它就在那，财经和财新，两财已经在那十几年了，每个星期、每个月都在出，这些就是最重要的信息了。包括TMT领域，有的时候大家看两财，会觉得它写TMT，信息的颗粒和我们面对的信息颗粒是不一样的。
但实质上来讲，我认为两财的点抓得是非常准的，有的时候我们身在其中往往是看热闹。在这一点我还是要敬畏传统新闻行业一些优秀的采编人员，我觉得我如果不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是写不出来故事的。所以，每次我天天夸小晚他们这些记者，如果他们不写的话，对我的挑战太大了。
现在还有一些新的媒体出来之后，对于大家整合信息方便了，比如说雷建平老师出来创业之后，门户都不用看了，过去五大门户都要看，现在他出来以后真的不用看了。
我今天为什么特别愿意来分享这些东西？主要是我认为在中国互联网或者中国新闻行业互联网化之后，它的开放、它的分享精神，我是一个巨大的受益者，所以我认为任何一个在其中受益的人都应该回馈这个社群。你去看互联网行业最近几年写得比较好的作者，他们之间是有联动关系的。如果没有两财好的报道的话，整个互联网行业制造热点的能力非常差的，设置议题的能力非常差。
有多少人曾经写过一个报道，设置了一个互联网的议题，几乎没有。2014年、2015年最大的议题就是互联网大并购，这是小晚写的，今天最大的议题就是OFO，还是财新先出来的。大家设置议题的能力非常差，所以这些遵循传统正规新闻机构流程的采编人员，我觉得他们非常厉害，我们需要不断地向他们学习。
信息的归位
这跟刚才讲的信息的来源的处理是不太一样的。信息归位，一方面我刚才讲，财新是年尺度的问题，36氪是几个月尺度的问题，一个普通的自媒体可能写的是一天时间就翻转的东西，这个归位是有这样一个大致的逻辑在里面。
另外非常重要的，你要把信息归位，就像房间物品的收纳一样，这个地方是放衣服的，那个地方是放出行用品的，那个地方是放个人清洁用品的。这些东西归位本质上要采取的一个方法就是目录式的，就是议题式的，我之前说过SKU理论的那篇文章，就说你要致力于长期写作，一定要建立“SKU”。
我想问大家，你们现在谁脑子里有三到五个选题一直挂在那，虽然没有写，但一直挂着。有吗？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信息的归位，信息本身如果对你是累赘或者麻烦的话，我让你坚持看两财、看所有的信息来源，你很难坚持下去。
比如说这篇文章是关于小米上市，可能未来的18个月是中国互联网的核心话题，什么时候上市，上市估值多少，在哪里上市，员工的股权怎么解禁。OFO和摩拜是三个月的议题，春节前能不能合并，滴滴和美团之间的冲突怎么弥合，两家公司的管理层他们的出路是什么样的。所有跟这相关的信息就要往这个议题上做归位。
当你脑子里有50个SKU，至少有五个挂在脑子里，放在内存里，45个放在硬盘里。这个信息归位其实是个动态的信息归位，你随时在接受信息，随时在归位。比如说你认为他过了一个月之后暂时不会再启动了，比如说最近有什么议题可以先放一放。
当有些议题不再那么活跃了，但是它有长期的价值，属于你50个SKU库里的时候，你可以把它放在硬盘里，可能是你记忆中，也可能是你要做一些信息的归置，用同步的工具、记忆的工具、文档的工具把目前SKU下面的信息目录做一个整理，等你再重新打开的时候随时可用。这个信息的归位主要是指这部分。
我觉得这个东西难度最大的就在于你脑海里的五个议题从何而来，当然有些是因为最近的热点造成的，最终是你对自己的写作有一个长期的规划。在座的各位谁有写作的长期规划，我知道大家有也不太好意思说。我相信肯定是有的，这个必须建立在你定位自己要在这个领域长期坚持的前提下。
信息的使用
在信息的使用这一块，我不知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因为我如果讲出来的话，信息的使用都是小型的东西，可能不能满足大家对信息使用的疑惑，如果你提出一个问题给我，我可能会解答得更流畅一些。假设你已经拿到了互联网上现存几乎所有的信息，这个时候你可能面临的困惑点主要在哪？或者你平时写作时不知道该怎么用信息，或者这个信息不知道该不该用。
我在36氪的时候，大家都很奇怪，觉得读你的文章像被机关枪扫射一样。我把所有的信息都放上去了，我当时选择的路径就是当所有信息都在这儿，我要找到一条符合正常人阅读体验和阅读逻辑的方式，把所有信息都串起来。所以你如果不知道怎么筛选，我建议先都用了，真的，这是一条很笨但是很有效的方法。
可能第一篇你不知道怎么筛选，写了三篇，完全把所有信息连起来的文章以后，第四篇会筛掉5%，第五篇会筛掉10%。很多文章是一个手艺活，我带我的作者，我基本上跟作者关系非常紧张，我会觉得这个这么简单，你居然不会。他会觉得你居然会这么想。双方一直会处于紧张的关系，当然，进步的也很明显，大概我跟我的作者磨合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所以我的建议是先都用起来。
信息扩展的相关性和逻辑性上面，我觉得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它是个方法。因为我是学理科出身的，当时我在理信息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是在于你写论文的时候，大部分的实验数据和推理过程其实别的文章已经有了。你写一篇文章的时候，不可能说算法是你原创的，这个可能性极其小。
所以你要找到这个信息的源头，基本上都是通过海量文献的搜索。而我认为在海量文献搜索最核心的就是关键词的组合，我在网上搜索基本上就是微博、领英等等。本质上就来源于关键词的组合，最核心的东西就是只要求相关性。
比如说我搜雷军搜不到信息，我就搜雷军上市，可能会搜到跟上市相关的信息，关键词的叠加其实就是在做信息的筛选。当然说雷军上市，或者摩拜OFO合并太简单了。如果信息搜索不到的时候，那就所有的关键词挨个组合排列。
我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有什么关系，最后搜出来还真有这样的结果。就是写作的过程，你可以把你写作的议题首先就像锤子手机一样，大爆炸的功能一样，你要写作的议题，所有相关的人、事情、相关的名词，你先把它打爆炸，然后再做CN2（从N个元素里取出2个进行组合，下同）的组合，然后CN3、CN4。
之前有一家投资机构给我们作交流的时候也提到，他们在做信息搜集的时候经常采用的也是穷举法，比如说很多人看百度两三页就不看了，他们要求百度搜的结果看前十页。你把搜索范围扩大，自然有更好的结果。
- 记者：有时候组合随着资料越看越多，它会越来越多，你就会困惑。
老编辑：你要搜索两点之间最近的路，算法之间不断寻找级数最低的，最接近于平行，不断在一个点，它要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走，取决于哪个地方的级数最低，坡度最不陡、最平，通过这个方法往往走出两点之间最近的路。你要选择的是坡度很小的路要走，每走到一个点，四个方向看，哪个方向的坡度最小，不断这样的去寻找方向，最后走出来的路基本上就是和实际相似的路。
这个就是说四个关键词里面你选了两个关键词，你发现其中的关键词带来的相关信息量比较大，你继续往这个方向去。它依然是相关性不是逻辑性的东西，背后没有什么逻辑，但就是有效。
- 记者：关键词怎么选？
老编辑：先全部提取出来，挨个试，哪两个关键词试出来的结果最多最好，最符合你的方向，你继续在这两个关键词叠加，然后第三个关键词。是非常没有逻辑的，但是就是有效，我个人是这么感觉的。
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个手艺活，毕竟我在研究生和本科期间写了四五篇论文，每篇论文的阅读量是在200篇左右，当然我不是真读，我是所有的关键词筛一遍，就像逐行扫描一样，看有没有相似的字。
而且我会采用一些办法，比如说图例旁边、公式旁边的信息度比较高，没有逻辑性的，就是经验性的，最后所有的算法叠加在我身上，我变成一个搜索信息很好用的算法和机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 记者：举个例子吧。
老编辑：当时我写阿里的一篇文章，写马云和马云的父亲，写到马来法和陈云同志。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跟陈云同志有关系，我本来只知道马来法是浙江曲艺界的一面旗帜，我就真去搜了，就发现了这个——马云父亲评弹，相关性就是马云父亲评弹。我不知道这两家是有交往的，只是通过评弹这个关键词联系起来的。其实人真的是不如AI的。
03
写作风格
写作风格的三个前提。
- 一个是文艺理论高于新闻理论。新闻理论只是文艺理论里面非常小、适用于新闻这个商业领域的，而文艺理论是关乎整个人类精神状态的一种。
- 第二，写作风格这个东西，我认为没有任何神圣化的东西，不是说这个老师真的很牛逼，写作风格本身就是信息的选择和排列。
- 第三，写作风格本身不是能力，选择写作风格是能力。
其实你不可能发明一种新的写作风格，你要默认。当然有很小很小的概率，在座的某位可能会发明一种全新的写作风格，但是我认为概率很小，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有认为现存的所有写作风格都是在世界上已经存在的，比如说咪蒙的写作风格，80年代的杂志里面已经很常见了，经常有杂志会这么写。比如说知音体，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种写作风格的发明，再往前看明末清末小说的话，它也没有什么独创性。
当今所有大家看到的新闻写作里面还算有一些可圈可点的人，你发现在文艺理论史长河里面，基本上很早就出现了。所以我认为写作风格本身不属于大家的能力。
我通常强调，老道消息只写五种人。“圣人的光辉，庸人的觉醒、小人的扭曲，英雄的末路，美人的迟暮”，这个美人迟暮不只是女性，所有美好的东西逐渐消失掉了，这叫美人的迟暮。
比如写体育，写马拉多纳、C罗、梅西，这就是一个美人迟暮的故事，周鸿祎的故事也是美人迟暮。非常简单，只要写这五种，一定火，一定会有人看。因为这是从古希腊的典型的悲剧模式和好莱坞典型的叙事模式提取出来的。
好莱坞典型的叙事模式最多23种，像典型的古希腊的悲剧是有11种，经过我自己的判断，我认为这五种是最常见的，因为这五种非常适合中国人。在中国人的精神里面产生一种世界性的表演形式就是京剧，京剧就是八个字，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基本都是这样。
所以，为什么京剧语言到今天为止，大家最熟悉的剧目就是《霸王别姬》，最典型的，既有英雄气短，也有儿女情长。所以，这个是在写作风格中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你要也所为，有所不为，你可以看到非常多好的东西。
反正我认为我最后收缩到这五种典型人物原型上是非常正确的，哪怕这五种你只写一种，天天写英雄末路也可以的。我觉得五种混合起来，老道消息这个写作库维持两三年去写是没有问题的。这不仅是我们行文写作上的东西，这就是文艺理论的东西，好典型基本上都是这种形式。
所以我在写作风格上第一个最重要的就是这一点。先记住这个，你看任何信息就在里面找这五种故事，找到了就行，找不到就不写。找不到写出来肯定很无聊，可能找到一种故事就是谁又有钱了，你可以写王思聪多少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们之前写王思聪消失100天，当时写得很好，本质上就写了过去的王思聪人生得意须尽欢，现在话都不说了这种反差。
事实即立场，口音即身份。
事实即立场，你选什么事实本身就有立场，不要说我是客观的，有些事实只要你一触碰，你就不客观。大家做新闻这么多年，肯定知道有些事实是绝对不写的，你写了就代表你有立场，我觉得大家已经很明白了。
大家要明白这一点，事实即立场这个东西，肯定要讲出来大家都知道，但是在写作时有时候不由自主你觉得你是独立的，但为什么会被骂，就是因为事实即立场。
第二，口音即身份。人最大一个区分要素就是人的身份认同，我个人的身份认同，为什么我很难黑雷军呢？因为我的身份认同就是一个五线城市来的，通过高等教育改变命运，然后到北漂，然后被互联网改变命运，所以这是我的身份认同。你要再去挖掘更深层次的身份认同，可能有更细微的东西去区分出来。身份认同本身非常强大的，已经超越了是非之争，左右之争。
为什么口音即身份？
在写作的时候，大家一定要知道你是写给谁看的，一定要符合他们的口音。所以老道消息非常简单，我们当然要写给从业者看，但更多的我们是认为对中国互联网有兴趣的人，也可能是学生，我们希望把这个门槛降低，所以老道消息写作的口音还蛮low的，这就是我们策略的选择。并不是我真的好这一口，因为你的受众在这里，必须用他们的口音。
你讲这个话的时候，我早年看过一个纪录片去讲底层非常贫困的一个美国的女性，怎么通过改变自己的口音混到了上流社会。这个口音就是说你开口我就知道你什么人，一个东北人一开口我们就知道他是东北人。比如说一个小粉红的口音，你就知道，你不用听他后面的逻辑。这个在写作中要非常注意的，你到底给谁看，城市的中产阶级主要是小城市移民过来的，你用京片子腔给他看，他根本不考虑你符不符合他的立场，口音就决定了。
长期商业内容写作的方法，对于在座的各位而言，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你们无法长期坚持内容写作。你在这个领域里坚持3—5年，基本上你的对手都已经退出江湖了，然后你就赢了，躺赢。你已经有非常稳定的信息来源，写作已经逐渐形成风格的时候，你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长期坚持。我当时提了50个SKU理论，我认为是方法理论，非常简单，除了这个以外，你要有50个长期讨论的话题，驱使你一直不断写。
另外一个就是你的写作要不断地升级，有两个层面，第一个升级就是所谓字数的升级，你过去写2000字，然后到3000、4000、5000字，我写作的极限是两万字，之前可能是5000—8000字。我获得两万字的能力的方式，是我看了大量的中篇小说，发现了他们的套路。
这个攀爬字数是必须的，大家要不断地攀爬，你一直写2000—3000字的东西，慢慢写就乏味了，觉得写作没有存在感和获得感。把三四个门槛爬完以后就中年危机了，这些槛支撑着你一直爬下去，有50个SKU一直写，等到你写五年以上，过去的对手都生孩子去了，你就躺赢了。
最后一个是养成写作人格，也有三个前提。第一，降低内容的成本，延长媒体人的寿命，第二写作人格是内容的终极形式，跟口音即身份有点关系，你的写作人格最后本身是你的内容形式，你的内容形式就是你的人格，你的人格就是你的内容，最终极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最后，写作人格代表媒体人的终极议价能力。
一直以来我们讲内容这个领域就是短赛道、低门槛、高损耗。短赛道，科技媒体18个月，写完了就觉得我已经很成熟了，没什么对手了，别人的稿子巨傻，你觉得没什么意思，要不然当产品经理吧。
低门槛就是谁都可以来写作，我在收简历的时候就发现很多人说从来没写过，但是觉得自己可以写。很多人从来没有写过商业文章，他也认为自己会写文章，这是写作行业里面最大的门槛，他觉得自己会说话就会写文章，其实说话和写文章是完全不同的。
低门槛的好处就是大家进入这个领域其实是比较简单的，但是，难的地方就在于每年都有一大拨小鲜肉冲到这个领域里面来，如果没有后两步，没有形成写作的风格和养成写作人格的话，你的溢价能力是巨低的。你比手快、脑快，比肯加班，你最多跟他们比到30岁，30岁之后就比不过他们。
所以，后面两步重要就是因为低门槛。高损耗就是写作确实挺累人的，刚刚34岁挂掉的编辑，他前几天还在微博上说年底了，写作的任务没有完成，要拼了，然后周末人就猝死了。
- 记者：刚才您说了一个写作字数的问题，写得越长阶级可能会上升越高。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因为我从业时间还不到一年，有时候写着写着会突然上升到四五千字，但是整篇文章看下来，我自己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删的，我写的都是我需要做的，但是我的老师就会觉得你这个文章太长了，我没有兴趣看下去。
老编辑：那就是写得不好。我说攀爬这个字数不是说同样的内容，我写一千字、两千字，不是越多越好，同样的内容肯定是越多越好。但是一个典型五千字的文章的结构和两千字的文章的结构是不一样的。
- 记者：具体能说一下不同阶层之间的文章吗？
老编辑：两千字文章就是简单把一个事情写好，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挨个按照时间线、逻辑线罗列下去就行。三千字的文章，你要从观点事实出发，进入到这个故事的结构，故事的发生发展高潮冲突结尾，就不是简单的时序和逻辑顺序。
刚才说五种典型故事结构，已经有一个雏形了。等到上到一万字以上，人物的出场是先后的，五千字的故事，人物一开始就全出场。但是一万字以上的文章，出场顺序是有结构的，读者看一个人物，可能看三五千就累了。不能让读者忘记他，在这个事情冲突的时候，这个人还要出现，要展开讲，就是另外一堂课了，但是它结构是完全不一。短赛道、低门槛、高损耗，这个大家很容易理解，因为大家都感同身受。
04
价值观与方法论的两难问题
这个问题是一个我今天特别想讨论的问题，价值观与方法论的两难问题，在短赛道、低门槛、高损耗的前提下，我们去讲方法论，这套方法论，我认为我们经常做的就是葵花宝典，你一定要把过去的经验抛除开，重新用一套方法论去写作。
特别是对于技巧越完美，价值观就越重要，因为你很容易把大家陷入到一种情绪当中，这种情绪背后都是一种价值的判断。老道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出特别大的问题，我觉得是我们在价值观上是有底线的。我一直是个巨大的阿里黑，阿里只要出什么事我就幸灾乐祸黑他，因为我觉得这家公司的价值导向太严格。但是当刘强东讲改革开放40年了，我们都富裕了，富人出去买东西是耻辱。我觉得这是违反我的价值观的。马云是偷是抢了吗？没有，他愿意捐那是他的事情，刘强东愿意捐那是你高尚，但是不能用这个挑起阶层的冲突。刘强东你自己按照这个理论去标，你在纽约买的四千万美元的公寓，你要不要捐出来？
你所做的无非也就是去你老家给老人一人发一万块钱，跟你的资产相比九牛一毛。所以当他发那个东西之后，我就写了一篇文章，我说我是一个顽固的阿里黑，但是我第一次帮阿里讲话，我就写一篇，当然没有在主号上发，主要讲今天中国改革要不要继续下去，存在巨大的走回头路的风险，这个时候企业家不要挑起事情，还是要向柳传志老师学习。
柳传志在马云遇到指责的时候，就替马云讲话，我认为这是一个企业家的担当。在那个时候你当然可以讲马云有多么灰头土脸，你如果用幸灾乐祸去写，也很好看，但是我认为这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
而且说实话，我今天还回到我最原始的初心上，我希望大家坚持长期写作，所有的50个SKU理论所有的爬字数，这些都是方法论，什么能够坚持让大家长期写作？就是价值观，价值观是导致这个世界上发生所有事情都和你有关。你的写作来源是无穷无尽的。
05
娜拉走了之后
娜拉走了以后，我很想跟大家讨论的是今天中国的写作环境其实并不好。
大家也知道，反正我的文章三篇里面至少被删一篇，压力巨大。
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写作，还要不要写作，写什么文章？它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复杂，就是这个问题，你要不要写下去，要不要相信你的文章要不要改变世界。
我当然也不是说自己很高尚，为了言论自由去写作，当然你需要相信的一点就是说这个世界在我们写完这篇文章之后，会不会变得更好一点，是不是因为这些问题，你写的文章被更多人关注了，是不是有些人的命运因为你的这篇文章得到了缓解得到了救助。
如果你坚持下来，你觉得回答是是的话，我觉得你有很大的责任和勇气选择继续写下去，而不能因为外力遇到一些问题，就觉得社会也没什么希望了，行业也没什么希望的。
特别是我前一段时间写作上特别大的困惑，我觉得互联网没什么好写的，英雄的故事早已经写完了。当你的写作技巧和价值观都处于成熟阶段的时候，你要回答这个问题，还要不要写下去。
我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06
QA
提问：我想问怎么写新的领域，比如说今年出来的区块链。
回答：要看你从哪个尺度了，你要参与新的比特币交易，如果是这样的问题，你要了解细一点。除此之外，作为新闻工作者，如果你是金融行业的作者，你要知道所有金融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当一个新的资产标的出现的时候，风险从哪里来，我觉得它是个基础知识，基础知识过硬之后，任何新的东西你不会觉得这是个天外来客。比特币的实质到底是什么，跟其他的货币有哪些不同，我觉得不同也没有那么大，只是它的信用背书不是来自于中央政府，而是来自于一套算法。
你要了解信息颗粒到哪个尺度，如果你要无限的具化，甚至你看区块链的核心技术什么，我觉得我也不懂，当然对一个媒体来说，就看你要写什么文章了。比如说上次财经写的文章觉得很深，那个深也不是技术上的深，主要还是对于目前在比特币领域的几股势力摸得很细。说实话，把比特币换成别的其实也一样。
提问：你说的50个SKU，这个库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回答：基本上两个尺度去看，第一个尺度就是流量尺度，是不是行业里面的头部话题。第二个就是更新频率，可能这个东西虽然很头部，但是两三年不出一个消息，你也没法把它放到50个SKU里面。你去列互联网的SKU，就是十几个核心的大公司，重点的创始人，十几个主要的投资机构，那些比较显著的话题，四五个、五六个话题，加在一起也有三四十个，其他的在这个基础上作一个补充。50个SKU我觉得比较容易获得。
提问：在我的印象中，我觉得新闻都是比较新的东西去写一篇报道，今天听您的介绍之后，好像一大把材料之后，我重新分析，给出新的角度。这种写作方法我没有做过，应该怎么样去写呢？
回答：你带着那五种人物原型、故事原型去找。
提问：但是因为这些材料已经发生了，别人写过了。
回答：很少，之前的新闻太过于资讯化。
提问：这个方法是不是先收集相关的材料，再找出这些材料的逻辑联系。
回答：当然首先肯定是要选题，找你获取信息的方向，确定方向之后，你最终要不要写它主要是看有没有一个符合我的故事。老道消息是有自己的标准，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写的，也不是所有互联网的东西都可以写的，它必须符合我们所满足的五种经典原型，如果你写不出来漂亮的故事和人物，我们宁愿不写。我们一个故事机构，而不是新闻机构。
50个SKU首先一定建立在这个SKU面对大量的流量和材料，比如说你今天举互联网上头十家公司，不可能没有材料，一定会有材料的。当然，就是在这个巨大的材料当中，你需要寻找属于我们的典型故事。
提问：一般这样一篇报道需要多长时间？
回答：这篇报道蛮长的，快的话可能一星期，慢的话需要两三个星期，现在我们自己招新的作者过来去写长文章的话非常困难，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也在调整策略，比如让大家先写两三千字的东西，先在微博上发，测试一下他的写作能力和流量。因为我是一个有非常强经验的人，这个东西我自己判断就OK，但是让其他作者去操作，还是有很大的问题。
所以，先退一步，先从信息量少一点，举家一个问题的文章逐步开始写，我建议大家采用这种方式，不要奢求一步到位去写5000—8000字的符合我说的五种典型故事原型，你可以先从两三千字开始，一步一步往这个放向走。
提问：你那个选题我还不明白，确实料很多，是需要做非常深入的咀嚼的。
回答：我觉得不需要咀嚼多长时间，材料还蛮稀缺的，不是你在这个领域里搜集的所有材料都可以用。我们写文章，第一条寻找一个决定性场景，如果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没有决定性场景，后面的很难展开。
那个决定性的场景非常依赖于关键材料，有些时候是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有些时候是大家无法获得的，但一定有一定的稀缺性。这个关键材料的占有，我认为在这篇文章的选题通过上，可能占有非常大的权重，30%。
提问：一定是一手信息吗？
回答：并不一定，这个信息可能别人用过，但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个信息的价值在哪里，要跟哪些信息连接在一起。信息罪重要的特征不是信息本身，而是连接性，到底能勾起哪些场景和人物。
提问：所以说还是要对材料进行分析。
回答：你要确定热点去写的话，通过一段时间的挖掘，一定能找到足够多的材料，如果有关系性的材料我们可以继续写，如果没有的话，老道消息会放弃掉。
提问：我有一个关于信息的问题，当想做一篇行业稿的时候，经常这些材料我都采到了，不知道怎样去把材料组合起来找不到一个特别好的切入点。
回答：你这个问题在我前面讲的过程里已经有这个流程，如果大家觉得难的话，可能有几个问题没有做好。
第一，大家的材料太局限于一个时间段，一个时间点，这样的话所有的问题大家都要问它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材料搜索范围在时间尺度和空间尺度上要扩大。
第二，大家不能发现好的写作角度出来，因为大家看到好的东西太少了。说实话，《毛选》和《红楼梦》我看五遍了，里面能找到足够的材料和叙事方式，很多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它必须符合人性，基本上好的故事都是围绕着人性展开的，你对人性多熟悉，你对这个世界认识就多深刻。
提问：当一些热点出现的时候，我想去写，发现我在搜集资料的时候，别人都写了，我再写我就写不出花来了。
回答：对，第一部分我就讲了，信息的获取像日常生活一样，比如说关于小米这篇文章，热点出现，如果你第一时间要抢热点的时候，你肯定是首先对它要足够熟悉，只是说目前出来这个信息在你看来只是个信息的增量，信息的存量我已经掌握了，这个增量刚一出现，我就对上了，就像拼图只差最后一块。这是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你不追第一落点，你追第二第三落点。第一落点是传达资讯，大家大部分的写作不只是传达资讯，这是今日头条推送干的，第二落点就是你凭直觉作出的第一反应，做好的话就是热度比较好的文章。
第二落点第三落点之间一般会出现反转，在反转过程中，对于时效性没有那么依赖，第二第三落点之间长达一周时间，你可以多做信息量的搜索。你如果没有前置的信息储备的话，就不要抢第一落点。
提问：能不能推荐一本书，或者一些报道？
回答：其实我的阅读量并不大，比如说明史肯定就是那几个比较著名的汉学家写的书，明清两代的历史。可能我最喜欢的书就是《红楼梦》和《毛选》，这是反复去看的，我认为阅读并不需要量很大。有一万条道路能够让你找到你对这个世界或者对人性描述最核心的观点，它不是一个我给你推荐一个书单，看完之后你就明白了，不是这样的，其实还是你自己身份认同和自我意识的出发，你自己开始问我是谁了，你如果自己都不问我是谁，看什么书都没有用。
提问：因为我也在带一个团队，谢谢你给我开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写作的门。我在想，你招的作者，最后你会选择这种方式跟你的个性和学的专业有关，比如你觉得你不是很擅长采访，但是你招的作者，肯定有些人的个性是比较善于沟通的，比较适合采访的，你会把你的这种写作方式和思考方式全部的传输给他们吗？在你的培育体系里面。
回答：一个记者进来头两个月，我会把这些方法告诉他，他去尝试两三个月，可能不适合他。比如说我们招一个写娱乐的记者去写文化领域的，我发现他很擅长的是抒情，这是我不擅长的。当然，我的抒情可能是故事写完之后，传达出来一个情绪，他是通篇都可以抒情。这不是我擅长的，我发现这是他的优点，我说你可以抒情，你的文章结构可以跟我不一样，你可以尊重他。
当然，这个过程中有巨大的磨合成本，但是我认为这是值得的，你教给他们是教给他们，他们学到哪一步，哪些愿意学不愿意学这是他们的问题。这个是目前比较困扰我的，我要退后一步让他们尝试从更短的文章开始写，就是更多的发现他们的天性，写作是需要天赋的，如果没有天赋的话，什么方法论都没什么用。
在写作的头两年天赋非常重要，如果没有天赋，坚持几年也可以，但是没有天赋头两年是特别痛苦的，很难坚持。但是你如果真的是一个心脏特别大的人，没有天赋，坚持3—5年，我觉得也没有问题。
提问：在应聘筛选的过程中，你最看重他们身上哪些特质？
回答：我也没有特别大的挑选空间，只要有一个特质打动我又可以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只要有一个亮点比一般人不同，比一般人好，就可以。就像抒情这个亮点是他的特长，我就觉得很好。
大家每个人身上有一个亮点都已经挺难得的了，并不是每个人身上有很多亮点，因为大家目前接受的信息、接受的教育都大致相同的，我们招作者也基本上都是正常的本科生，可能有一年到三年的应届生，在这个区间内很难说谁是天才，只要他身上有一个亮点就可以尝试培养。
提问：我想问一下您是在故事中如何埋包袱、如何抖包袱，什么时候抖这个包袱会响。
回答：我们的文章一个最简单的结构，开头是个巨大的场景，华尔街日报体和倒三角体，中间就是信息信息信息，最后情绪，没有其他的结果。你会发现在整个阅读过程中，情绪不会出来，直到看到最后一个字，觉得老道在说这个。
其实没有什么，这个东西我们是向新闻前辈学习的，开头就像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和尚。最后看到结尾，不纯粹是故事结束，而是引起大家的遐想。电影是以余味定胜负的，电影是两帧之间定胜负，有相似性的时候可以转。
所以为什么说信息本身不重要，信息的连接性重要，整篇文章中间全部是信息的转场，本身来说，信息的排列组合就是文章的风格，没有其他的，写作排列组合的方式到底选择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风格，完全取决于谈论这件事情本身是什么，他有相对应的本质，就是讨论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有非常严肃的方法，讨论非常戏谑的事情有戏谑的方法。所以我觉得它是有固定对应关系的，只是你何时选择什么风格，这是你的能力。
提问：我作为一个新人，我是非科班出身的，我本身是学英语的。您刚才也说了，两财很多都是新闻专业的人，做出来的东西有些还是可以敬畏的。我了解到您本身也不是科班出身的，但是做到现在也可以说很成功了，我想知道在您自我训练的过程当中，怎么去避免掉这些非科班出身所欠缺的缺点？
回答：我觉得我的优点就是因为我非科班出身。
提问：我老觉得自己好像比同行要逊色一点。
回答：那是一种错觉。很多时候你会发现大家有一种心态，比如你在职业发展的某一个阶段遇到瓶颈，或者遇到困难，你觉得我是不是读个书。这种心态就是一种鲜艳性错误，不是这样的，你还要解决问题，你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你在职场遇到的是方法论还是价值观还是人际关系的问题，你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说我觉得现在很困难，读个书可能就好了。
提问：那边科班出身有一些什么特质需要我们学习的呢？
回答：就是新闻的基本要求、基本素质、基本伦理，信息之间要交叉，你跟采访对象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是写在教材里面的。你买一本教材也差不多，说实话，教材里面要求的东西，大家能做到十分之三已经非常优秀了，我认为那不是认知的问题，那就是对自己要求的问题。你基本上每个动作做到位，每个动作按照理论、按照书本上讲的做到位就已经很好了。
提问：我想问一下，我们老道消息平时有时候也是没有采访的，但是我们的文章文字产品性非常强，给人的感觉有时候就像在看一个电影的感觉。
老编辑：这是写作方法的问题。
记者：但是平时我们就会说尊重事实，这种场景化是怎么构建的呢？
回答：有个先决条件，首先，你写的东西不能有虚构的东西，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但是这两个中间有巨大的空间，可以让你去把这个场景写得更加吸引人。
第二，当你去虚构一个场景，你在这个空间去找什么是约束你的，背后还是身份认同和价值观，比如说虚构一个材料，然后去黑BAT，我觉得当是不可取的，但是如果你虚构的材料是为了让这个事实的方向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让它的表现力更强，那我觉得可以采用。你在价值观和是非观念上有一个判断，不要偏离材料本身的面目，但是可以让它的表现性更强，你不能扭曲材料，只是可以把这个材料放大。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经常说这个例子，之前我们通过一手材料知道的，当时《战狼2》庆功会结束之后，吴京在几个朋友的陪伴下上一趟厕所，他说下一部怎么也要到多少亿的票房，我们就去查《战狼2》的庆功会，发现茅台的董事长也参加了，现场的茅台肯定是管够的，吴京当时到底喝多没喝多，我们不知道，就觉得他当时喝得比较开心，陪同他一起上厕所的几个朋友也是担心他一个人上厕所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就把这个细节写了，写完之后，他的朋友到底有没有担心他上厕所摔倒？你去问同事，他同事说我没有担心他，茅台的董事长到了现场，你问他茅台是不是管够，他说我没有管够，这些东西是可以添加，无伤大雅的，但是可以让材料本身显得更加丰富的东西。
提问：想让您举个例子，比如我想写一个企业，从哪些渠道进去，从哪些维度写关键词，比如说前十页筛，还是有什么样的方法？
回答：你刚开始做搜索的时候，关键词未必组合，最后导向的结果可能就是搜一遍，越能够导出更多结果的关键词，就越组合，把相关性更强的关键词组合。最后是你把所有的关键词搜一遍，在这里面搜索出更敏感的关键词，然后再进一步搜索。
它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个路径方法。比如说写阿里巴巴的东西，你可能搜的第一个关键词是马云，但是也可能是支付宝，结果肯定是你把所有的都搜了一遍，把相关结果最多的词再进一步搜。出发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法本身，以相关性作为标准不断进行搜索。
提问：老道消息的公众号从零到一，怎么积攒第一批最早的读者群体？
回答：最早的读者应该就是朋友圈，所有人都一样吧。可能我的朋友圈也不多，那个时候应该两千人左右，现在三千左右，我也是一个很羞于把自己的文章丢到群里，发个红包大家转发一下。这应该是山寨发布会的标准操作吧，但是我一直不好意思这样做。
从零到一，我也不知道怎么从零到一的，它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但是你确实能看到你的文章阅读数量级跃升的那一刻，后面虽然有波折，但基本上不会掉下去了，这个数量级的跃升一定是因为你的写作技巧或者触及的议题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大家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好，它会自然划分。你每天都想着怎么还没有突破，我认为是不合适的，特别是运营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一个过程，前面的过程尽量朴素一点，等到它增长的再去加。
提问：现在你已经做成一个大号了，微信有点上天花板了，你现在规划的渠道分布有没有什么？比如说今日头条、微博、企鹅号或者其他平台，包括你建立矩阵的原则，往哪延伸？
回答：矩阵的原则就是作者的人设，作者成功之后，我们就要针对性和规划他的协作人格，比如说写表演者、表达者的不自由。从我自己的评估来看，微博量对于媒体来说是一个中段，微信特别适合早期，因为微信的粉丝跟微博不一样，微博的用户是公共的，所以微博的用户非常适合中段。到末段的时候反而更适合各个大的新闻客户端，像今日头条，因为最终的分发是推荐系统分发。所以说这个逻辑我认为知乎和微信应该是最早的，微博应该是中段，头条是最后的，基本按照这个逻辑去排。
提问：你们现在要进驻头条吗？
回答：头条我们一直在发，而且我们发头条十万加太容易了。而且能很明显感觉到它的系统在改进，现在有些评论还挺有闪光点。这种改进，对我们这种有品牌的专业媒体来说应该是利好，所以我们也在做一些投入。
提问：我们在搜集信息的时候，一定有一个信息来源，写东西的时候，如果你把这个来源放进去，可能会影响叙述的流畅性。怎么处理呢？
回答：我经常采用的方式，如果超过三个信息，我一定会写明出处。你可以把它融入到内容，就像马东的口播广告一样，你把写来源的过程也变成内容，我觉得它是一种方式。
大部分来说，如果这个文章是关键性的，重复使用和关键性的场景如果不是一手的，尽量把面目露出来，非关键性的场景，那个位置也放不下来源。我不是建议大家不加来源，但是我的处理方法是非关键信息只出现一次，基本上之后就不会出来了。当然我心里有数，这个来源到底可靠不可靠，还是做一些判断。之前有一个小作者来了之后写的文章就是犯了巨大的错误，用了别人的四个材料，也没提作者的名字。这当然是新作者出现的问题，我写的话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