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zhuanlan.zhihu.com/p/19592360
小章鱼杰蒂
我看到老罗的答案里提到了白烂杯,忽然想到我也写过忧伤的童话!于是就干脆发到这里来了。当然,这是几年前写的,如果大家有孩子,可以讲给他们听……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小章鱼杰蒂
cOMMANDO 刊发于《幻想纵横》
献给我的朋友们,他们就好像南丁格尔一样,给我平凡而枯燥的生活带来乐趣。
献给小白和王黑虎小朋友,希望你们健康成长。
特别感谢杰蒂和南丁格尔的母亲三三,是她让我有灵感,记录这个忧伤的故事。
献给大海,和所有的鱼。
一:安康鱼南丁格尔
杰蒂是一只住在海底的章鱼。
杰蒂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岁了,在无数个夜晚,杰蒂漫步在海底,任凭暗流抚过他的身体。他的手掠过珊瑚礁,在海底的白沙上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有时候,他会感觉到一点点高兴,但只有一点。更多的时间里,他总是悬浮在海中,杰蒂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自从小时候,他就一直自己生活。
海底很黑,也很冷,但比黑暗和寒冷更难受的是孤独。杰蒂没有朋友,这儿很黑,也很冷,大多数鱼都不到这里来。
杰蒂想要一个朋友,在很早以前,每当有鱼儿经过他的身边,他就会伸出自己的触手,向它们打招呼。
“嘿,你好,你的鳞真漂亮,我们能做朋友吗?”
他对一只路过的深海鼠尾鱼打招呼,但深海鼠尾鱼没有理睬他,转过身离开了。
“嘿,你好,我们能做个朋友吗?”
他对一只宽咽鳗鱼打招呼,但鳗鱼也没有理睬杰蒂。它摇着银白色的身体,好像一支箭一样游远了。
杰蒂并不很伤心,他已经不再伤心了,可是当他转过头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点光亮正在由远方向自己靠近,这小小的光是那样微弱,好像随时都会被四面八方的水熄灭,但又那么温暖。
一条头顶挂着灯笼的鱼游到了杰蒂的面前。
“你好,小章鱼。”鱼说,“我叫南丁格尔,我是一条安康鱼,我的灯好看吗?”
“真好看。”
“谢谢你。”南丁格尔笑了,她轻轻地在杰蒂面前转了一个圈,“我的朋友告诉我,我头顶的灯光是大海里最美丽的。”
但杰蒂却喃喃地说: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光,海底没有光。”
南丁格尔听到了,她吃惊地说:
“连一点光也没有吗?”
“一点光也没有。”
于是安康鱼用忧伤的语调说:
“微弱的好像星星的光也没有?”
“微弱的好像星星的光也没有,而且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星星。”
杰蒂的八条手在海水中散开,好像微风中摇曳的树叶,但他马上又高兴起来,说:
“但现在我看到了光,你真漂亮。”
安康鱼也高兴起来。她努力让头顶的灯再亮一点,杰蒂看到了洁白的沙地、美丽的珊瑚礁和觅食的小螃蟹,如果没有南丁格尔,杰蒂可能还要过很长时间才能看到它们。他问安康鱼:
“你会离开我吗?”
安康鱼想了想,说:
“会的,我想我会去其他地方。”
“可我不想让你走,你离开的话,我就又看不到珊瑚和小螃蟹了。”杰蒂想了想,又接着说:“如果你一定要离开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安康鱼沉默了,过了一会,她回答:
“可是我们才刚认识一会。”
“对不起,”杰蒂连忙说,“可是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那么就这么办好了,我想出办法了,我在这里多呆几天,等到我厌烦了这里,厌烦了这里的珊瑚和小螃蟹,我就会离开。”
杰蒂高兴极了,他挥舞着自己的触手,对安康鱼说:“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遇到过许多朋友,其实,不管怎样,不管我们是否愿意,我们最后都会分别的。”
接着南丁格尔略带忧伤的补充了一句:
“我在一年前遇到过一只磷虾,我现在有点想他了……”
二:水母奥利弗和水母凯特
在水面下,许多许多米深的海洋深处,有一个很多人都没有见过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动物和我们平常看到的都不一样。
我们曾经看到过一些电视节目,有一些人开着潜水艇来到海底,用摄影机把他们见到的东西拍摄下来,在电视里放给我们看。在电视上,我们能看清楚他们都在做什么,但那是因为拍摄的人有能发光的灯,除此之外,在大多数时间里,这里是没有光的。
除了阳光,这里也没有声音,很冷,所以这里的动物们都显得很坚强,很多动物都有着厚厚的壳,抵御海水的压力。但他们也有朋友,一只叫南希的海葵可能有一只叫巴克的海葵朋友,一只叫林奇的狗母鱼可能有另一只叫哈尔盖的糠虾朋友。水母奥利佛和凯特就是一对很好的朋友,而且,他们已经开始准备结婚了。
南丁格尔和奥利弗、凯特也是好朋友,她把水母介绍给杰蒂,对章鱼说:
“这是我的朋友,奥利弗、凯特,你愿意和他们做朋友吗?”
杰蒂看看奥利弗,又看看凯特,对于他来说,这对新朋友太小了——甚至比南丁格尔还要小许多,但杰蒂并不在乎。要知道,许多人看到别人的家比自己的家小,或者别人的汽车比自己的汽车小,就不会去和他们交朋友了。我们应当庆幸,在离我们几百公里的大海深处,还没有这种可怜的动物。
于是杰蒂伸出一只触手,用最尖端的吸盘轻轻地触了触水母的触须,说:
“你好,奥利弗,你好,凯特。”
水母在海洋中漂浮着,它们身上带有一点点幽蓝色的光亮,只能把自己照亮,他们对杰蒂说:“你好,章鱼。”
奥利弗问杰蒂:“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婚礼?我听说过这个词。”
“当两只水母相爱,他们就会举行婚礼,然后永远都在一起,一直到其中一只水母死亡。”
奥利弗摇摆着它的触须,向杰蒂解释,然后,他补充道:“人也是一样的。”
“我们的婚礼会很盛大,我们的同伴们都围在我们身边,一起旋转,我们的触须会伸展开,好像盛开的花朵,我们会浮上海面,迎接璀璨的夜空。”
南丁格尔想让杰蒂知道水母的婚礼将会多么盛大。可是她的话却让杰蒂沉默下来了,他低着头,两只触手轻轻相互拍打,对朋友们说:
“我从来没有上过海面,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星星。”
“星星很明亮,在黑色的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发光。”奥利弗说。
“他们非常多,比你所有的吸盘加起来还多,你数不清他们的数量,他们散布在整个天空上,数不清的一个个发光的小点儿。”凯特说。
“就好像许多个我头上的灯,数不清的灯。”南丁格尔补充,接下来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提议说:“为什么我们不上去看看呢?看看好像绸缎一样柔顺的海面反射着整个天空,看着夕阳落下、朝霞升起,看那些好出风头的海豚在船前跳跃?
“可以吗?”杰蒂有点迟疑,“我从来没有到海面上去过,尽管我很想去。”
“我熟悉大海里的每一个角落。”安康鱼高兴地说,她想到能够带着自己的朋友到海面上,感到非常兴奋,“我们现在就动身,你就可以看到太阳落下,星星升起了。”
于是他们就向海面上游去,他们游过一群群忙碌的鱼,向上再向上,其他的鱼们对杰蒂都很好奇,但似乎又有点害怕,只是远远的看着,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浅,由墨水一样的黑色变成了蓝黑,又变成了浅浅的蓝色,南丁格尔头上的灯光也不那么显眼了,她说,那是因为太阳照射在海水里。
杰蒂和朋友们终于就快要到达海面了,水母们奋力向上浮去,他们的身体更轻,所以速度更快。杰蒂高兴极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有三个朋友,还会跟着他们浮上海面,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张网从海面上垂下,杰蒂的新朋友,奥利佛,那只的水母,就这样被带离了水底。
三:美国航母艾森豪威尔号
我们的脚步踏遍了整个地球,如果你在某个没有人的热带雨林里发现了一个汽水瓶,觉得很奇怪,并在回到家之后把这件事当成奇闻讲给其他人听,那他们多半是不会太吃惊的。
我们在很早以前就开始探索大海了,最早的时候,人们把树木砍倒,用树干做成独木舟,再后来,我们开始建造更大的船。据说在非洲有一个酋长,他建造了一艘100层高的船,这艘船用光了他领土里的所有木头。可是这位酋长所用的绳子不结实,船在下水的第一天就散架了。幸亏现代人的脑子比这位酋长聪明许多,要不然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在海洋上遨游,更没法让飞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了。
当杰蒂终于浮出海面,寻找他的新朋友奥利弗的时候,美国海军艾森豪威尔号航母战斗群就在他的附近。而水母奥利弗就躺在战斗群内一艘补给舰上一个一等水兵的茶杯里。
一等水兵是第一次踏上甲板,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北卡罗莱纳的棉花田里耕地,现在他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很新鲜,包括他茶杯里的水母。他正在用手指逗着水母。
“喂,说话呀,你这透明的东西。”
一等兵摇晃着水杯,但水母没有回答他,最后他厌烦了,把茶杯放在了甲板上。
杰蒂浮在水面上,他看到了很多灰色的东西,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坚硬,他向他们打着招呼,同时询问道:
“你们好,我叫杰蒂,你看到了我的朋友奥利弗吗?”
但没有人回答他,灰色的东西缓缓向东边驶去,身后留下了长长的白色痕迹。
“那是什么!”
站在舰桥上的舰长问他身边的大副,他们都是军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手上的白手套一尘不染。
“不知道,我的艇长。”
大副在印第安纳州长大,他的个子很矮,但是这并没妨碍他成为一名合格的海军军官,他仔细地看着几百米外挥舞着触手的杰蒂,然后谨慎地回答:“也许是章鱼。”
“这么大的章鱼!”
船长用望远镜仔细地看着,过了一会,他评论说:
“这怪物足有250米长,这还不算它正在疯狂挥舞的触手!”
接下来,他按下了一个按钮,又叫来了手下的军官,舰长的手下有很多军官,他们分别替舰长管理船上的各个方面,否则,只靠船长一个人,他甚至连船都没法开动。
刺耳的汽笛响起来了,穿着各种颜色衣服的人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他们把一架架飞机拉到蒸汽弹射器前面,飞机里坐着骄傲的飞行员们,他们穿着浑身都是兜的衣服,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
在第一拨战斗机升空之前,战斗群里的2艘导弹驱逐舰已经准备好了,这些驱逐舰比航空母舰要小许多,长度还不及小章鱼杰蒂触须的一半,但他们都装满了各种武器。
“发射。”
一艘伯克级导弹驱逐舰的舰长对自己的手下说,他的手下按下了电钮,4枚RGM-84鱼叉导弹拖着长长的火焰飞出了了发射筒。
杰蒂觉得自己的身体受到了轻微的冲击,他觉得自己某个地方有点疼,但这疼痛对于他来说太轻微了,杰蒂抓住海面上最大的一艘船,轻轻地晃动着对方。
“你好,你见到我的朋友们了吗?”
艾森豪威尔号航母发生了倾覆,装着奥利佛的水杯在倾斜的甲板上翻滚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但水兵顾不上捡起他的杯子,他正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一次一次地将蒸气弹射器复位。
“快起飞,最大架次,争取全部起飞!”
舰长怒吼着,他现在顾不得自己的军服是否清洁笔挺,他的头上冒出了汗珠。他站的位置最高,所以他看到许多架又大又昂贵的飞机从甲板和停机库里滑落海面。溅起一朵朵浪花。
最先被弹射出去的是三架F/A-18 “大黄蜂” 战斗机,这是因为它们正好在甲板上,飞机在起飞后对着章鱼做了一次试探性的攻击,驾驶员朝着章鱼足足发射了570发20MM口径的机关炮弹——这种飞机只能携带这么多炮弹。但这些炮弹对杰蒂毫无作用,他的身上甚至连白点也没有出现。
“我们拿这个怪物毫无办法!我们的导弹不是设计用来打这种东西的!”
飞行员约翰大喊,他只能盲目地发射导弹,又伤心地看到这些导弹好像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歪歪斜斜地坠到海里。他的飞机上没有空对舰型号的鱼叉导弹,所以他不得不用响尾蛇导弹碰碰运气。
当约翰刚刚成为一个士兵的时候,他觉得这些导弹的绰号非常难记,为了能够知道自己发射的是“响尾蛇”还是“麻雀”,或者是“不死鸟”。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但是现在他伤心地发现,不管这些导弹叫什么名字,对面前的这只章鱼都毫无用处。
他看到脚下的艾森豪威尔号航母正在海面上剧烈摇摆,好像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一架EA-6B电子战飞机挣脱了自己的系留索撞到舰桥上,然后熊熊的烈火把它们完全吞没了,舰桥上那套巨大的天线飞了足有50米高。
在编队的外围部分,所有的船只都用尽力气进行攻击。曳光弹在空中划出几百条燃烧的线条,鱼叉导弹发出尖啸掠过海面,这些导弹现在只能使用末端惯性制导方式进行攻击,导弹战斗部内携带的炸药在章鱼身边轰鸣着,烟雾弥漫,巨大的触手从烟雾中闪现,又伴随着爆炸和火光消失。在安静的水底,三艘洛杉矶级核动力潜艇向海中的巨大黑影全力发射着鱼雷。这些鱼雷拖着一长串白白的气泡,在水中缓缓前进,然后消失在一片爆炸之中。
杰蒂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还有点痒,他继续晃动着面前的这个灰色的东西。说真的,他有点不高兴了,因为这个大东西不但带走了他的朋友,而且现在还不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要弃船了。”
在大副说完这句话后的几秒钟,艾森豪威尔号航母的左侧就完全陷入了海水中,巨大的力量撕裂了核反应堆厚厚的外壳,炎热的反应堆浸泡在海水中,瞬间爆发出几十个太阳那么大的光芒。海面上升起一阵白色的烟雾,接下来就是巨大的爆炸。
船上的人们叫喊着跑向各处,这其中包括按电钮的军官们、衣服上有许多兜的飞行员、还有许多一等水兵。他们到处寻找着救生艇。谁也没有听到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装着水母奥利佛的玻璃瓶破了,水面到处都是热腾腾的水蒸气,小水母的身体裸露在这些白色的蒸汽中,他的触须无力地瘫软在甲板上,和碎片一起滑落到海水中。
杰蒂看到了奥利佛,他呼唤着水母的名字,但奥利佛没有回答。水母的身体在海中飘落,杰蒂一直跟随着他,海水的颜色由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黑色。
“奥利佛!”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杰蒂的头上传来,那是凯特,奥利佛的未婚夫。他漂浮到奥利佛的身边,用自己的触须轻轻触摸着奥利佛的身体。然后就哭了起来。
“他离开我们了。”
凯特所有的触须都显得如此悲伤,他漂浮在奥利佛的尸体旁边,一会在左,一会在右。
“我不知道现在我该说些什么。”
杰蒂感到有点羞愧,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但凯特没有回答他,他仍然围着奥利佛的尸体转来转去。
“我们本来打算结婚的,我们打算浮上海面,在晴朗的月夜。举办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然后她转向杰蒂,说。
“对不起,请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杰蒂不好意思地摇晃着自己的触脚。
“你好像不太高兴。”
“这并不是不高兴,”凯特说,“而是悲伤,就好像你生命中的某一部分彻底离开你了,好像你的上一个生日,它离开了你,带着所有与其相关的回忆,那天的天气、那天的生日晚餐和那天在你身边的人,你知道它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永远见不到它了。”
水母的泪水消散在海水中。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你觉得没什么,你仍然会做你每天要做的事情,但是你知道你和从前不一样了,而且你也不可能再见到这些东西了,当知道这一点后,你就会更加伤心的。”
“我真的很抱歉。”杰蒂觉得自己最好还是离开。但他又忽然想起了南丁格尔,于是他又转回来。
“凯特,你知道南丁格尔在哪里吗?”
“我刚才曾经见过她。”水母的肩头微微耸动,“但现在她和奥利佛一样,也离开我们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再也见不到了,就好像那个生日。”
“我很难过。”杰蒂说,“她对我描绘过美丽的大海,还有那些一亮一灭的星星,还有调皮的在船头跳跃的海豚,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现在我很难过。”
“我也一样。”
沉默了一会之后,凯特又补充,“现在我能自己安静一下吗?”
杰蒂向凯特告别,他想问问那些灰色的大家伙,为什么他们要让自己刚刚认识的朋友永远离开自己,他向海面上游去,海水的颜色由黑变成深蓝,再由深蓝变成浅蓝。他看到那些灰色的东西还在海面上。
在几分钟之内,海面上就到处充满了燃烧着的残骸,许多条浓重的烟柱升上天空,把蓝色的天空都染灰了。
四:总统和总理
美国总统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指挥军队最多的人了,他有各种军队,有空军、海军、陆军,这些军队在地球上的许多地方执行任务。士兵们穿戴着最先进的装备,忧虑而警惕地看着四周。他们把所有人分为两种——敌人和朋友,并成天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这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件不太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实际上,当你站在距离美国总统很近的地方,就会发现这位可以指挥几百万人的厉害角色只是一个小老头,他的头发已经白了,而且身材有些佝偻,脸有点发红,好像一只猴子,而且总带着一种焦躁的表情,让人看了觉得不太放心。而且,许多见过他的人还觉得,这个焦躁的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脑子不怎么灵光。但这其实无所谓,总统用不着做什么决定,他手下有许多聪明人,他们会帮助他处理一些复杂的事情,比如考虑明年要去攻打哪个国家,或者是不是让牙买加的移民更容易的来到美国。更奇怪的事情是,这些聪明人对这个脑子不太好的小老头还很恭敬,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现在,总统正站在他的办公室里,朝下面的聪明人们怒吼。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个军装笔挺,好像松树一样笔直站立的军人欠了欠头,回答道。
“对不起,总统,但我们的航母编队确实不见了。”
“连个影子也没留下?”
“对不起,总统先生,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军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脑,向屋子里的人展示着。
“这是UHF卫星8分钟前传回的图像。”
因为压缩率太高,画面上的大海并不是常见的美丽蓝色,在画面中,几艘灰色小船漂浮在海面上,有些还冒着烟。正中的小船是艾森豪威尔号航母,它的一半已经沉入水底,露出水面的甲板上冒出熊熊火光。
军人又在电脑上忙活了一阵,一个声音从电脑里发出了。
“CVN69正在下沉……好大的章……”
声音的背景是某种邪恶的啸叫,还有巨大舰体入水后发出的恐怖的挤压声。背景音里还有一些微小的呼救声,不过因为那些声音太小,也太模糊,总统根本无法听出什么。
“现在卫星已经飞离了那一区域,但我们的侦察机已经出发了,4分钟后我们就可以得到实时数据传送了。”
军人作出了最后的补充,接下来又像一棵松树一样站得笔直了。
总统的脸色非常难看,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他开始大声咆哮起来。
“是恐怖袭击?是邪恶生物武器?是本拉丹?这个杂碎还没有死?”
其他聪明人们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总统,任由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怒吼着,过了几分钟,脸色通红(我们前面说过,总统的脸本来就有点红,现在他的脸更红了)的总统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好吧,先生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您应该授权整合国土安全部和联邦应急措施署抽调单位组成一个新的危机处理小组,授权他们调动一切资源对这次事件进行调查。”国务卿向总统建议,“我已经让米歇尔开始着手处理了。”
“您应该发表一个声明,向我们的人民说明国家正在面临巨大的危机,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向上帝祈祷。”公共关系专家上前一步,把一叠稿纸递给总统,“我已经告诉琳达约见了记者,20分钟后我们会开一个记者发言会。”
“您应该命令世界所有美军基地进入红色警备状态,导弹加注燃料预热,战略轰炸机紧急升空。”国防部长严厉地说,“实际上在20分钟前我们已经更改了警备状态了。”
“您应该和其他国家领导人通电话,我们要把他们叫起来,向他们传达我们的决心。”国务卿温柔而坚定地说,“首先您要给俄罗斯总理打电话。”
总统点点头,现在他不那么慌张了。
他说:“就按这个计划执行。”
于是这些聪明人们就纷纷掉头离去,忙着做自己的事情了。
总统在办公桌前抹了抹脸,心中生出了一股挫败感。“真讨厌!”他嘟囔着,“为什么我总要听他们告诉该做些什么呢。”但之后他又高兴起来了,因为他觉得能听从聪明人的意见,实在是一件省心又省力的办法。很多人不知道这样一件事情,那些知道别人是聪明人的人,可能就是最聪明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总统办公桌上那部黄色的电话响起来了。
“是俄罗斯总理,总统先生。”电话里的接线员告诉他,“他正在电话那头等。”
总统把脚放在办公桌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接进来。”
俄罗斯总理是这个地球上另一个权利很大的人物,他的个子不高,身体看上去很结实。有传闻说他曾经做过特务,还杀过人。单从相貌上看,俄罗斯总理就显得比总统聪明许多。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在那个寒冷的地方,领导人一定要比其他所有人都聪明和健壮,就好像一个军长自己的战斗力就能抵一个军一样。所以,当我们说俄罗斯的“一个军”的时候,实际上指的是军长和他的一个军战斗力相加,也就是两个军的战斗力。而一个总理,实际上就和他领导的国家所有人的脑子加起来那样聪明。
“您好,总统先生。”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轻快而坚定,“我们发现您们的舰队有一点小麻烦。”
“您好,总理先生。您说的没错,我们的舰队遇到了一点点麻烦,一只奇特的海洋生物摧毁了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遗憾,总统先生。”电话那头的总理叹了口气,“事实上,我要向你说的另一件事情是,我们在附近也损失了2艘潜艇。”
“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遗憾,总理先生。”总统也叹了口气,但他的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总统先生,我觉得您需要了解的是,这只怪物现在正在张牙舞爪地冲向陆地,我们必须摧毁它。”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总理先生。”
“我们将在10分钟后对它进行第一波攻击,我将驾驶战斗机带领这次行动。”
“这太令人激动了,总理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总统的心里又有点酸溜溜的了,他不会开战斗机,甚至连脚踏车都骑不太好。
“我建议我们双方派出人员组成联合行动中心。”
“没有问题,尊敬的总理先生。”
“这是一次坦诚又友好的对话,那么就先这样了,祝您愉快,总统阁下。”
“您也一样。”
10分钟后,一队SU-37战斗轰炸机加力全开,在一片茫茫风雪中驶离俄罗斯某个小小的军用机场。飞机的微喷口在寒冷的夜色中闪耀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渐渐地变远,消失不见了。
五:温暖的手指
总理驾驶着飞机飞翔在茫茫的夜空中,机舱外很冷,但机舱里头倒是挺暖和的。总理驾驶的这架战斗机可以携带各种炸弹,这些炸弹都是由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研究出来的,有一种说法是,这些最聪明的人研制了杀人的武器,而另一种说法是,这些最聪明的人研究这些武器,是为了阻止别人杀人。实际上,能想出这些说法的人也都挺聪明的,至少不笨。
而现在,俄罗斯总理,也许是地球上最聪明的这个人,正坐在战斗机的座位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海面。他用了1个小时飞到这里,期间加了一次油,还抛掉了自己的两个副油箱。现在他正在根据预警机通过数据链传到战斗机上的目标坐标进行瞄准。
月亮很圆,总理看到在黑沉沉的大海远方有一座山一样的巨物,水面上的部分至少有几百米高,它挥动着巨大的触须,在身边溅起一片片滔天巨浪,再过几个小时,这些浪头会到达陆地,山一样高的浪头会冲上海滩,这些水会摧毁农田和城市,并淹死许多熟睡中的人。一想到这一点,总理就觉得头有点疼。机舱外面,月光洒在这东西头顶(总理觉得它好像只有头),反射出冷冷的淡黄色光芒。
杰蒂觉得很孤独。
他找不到自己的朋友,安康鱼和水母都不见了,小章鱼在茫茫的大海中央呼唤他们。
“南丁格尔,你在哪里呀?”
没有人回答他,他等了一会,又继续呼唤。
“奥利弗、凯特,你们能听到我吗?”
月光洒满大海,杰蒂看到了南丁格尔所形容的东西,柔顺的海面好像绸缎一样从他身边铺开,夜空中群星璀璨,好像上万只安康鱼同时点燃他们头顶的小灯默默向下注视着他。
“这里真美,”杰蒂想,“但是我找不到自己的朋友了。”
“我看到了大海,但是你在哪儿呢?南丁格尔?”
杰蒂喃喃自语,他伸展着自己的身体,拥抱着海水和冷冽的空气。他甚至伸长了一只手臂试图触摸天上的亮光。但那些亮光太遥远了,它们在距离自己无限公里看上去他的手臂微不足道。
“狐猴4号被这怪物的触手击中了!”
总理有点害怕,他没有想到这只怪物如此可怕,就在刚才,总理看到海面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谷,一条好像火车一样的触手从海中忽然升起,上面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吸盘,最大的吸盘让总理联想到莫斯科陆军体育场的草坪。只是那么轻轻一挥,编队中的一架又昂贵、又先进的战斗机就这样在空中被击成碎片,飞行员甚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在某个别墅一样大的吸盘下了。
但总理仍然很冷静,如果不是因为冷静,他甚至无法成为总理。他扳动开关,两枚KH-59M型空舰导弹飞向了杰蒂。他带领的飞行员们也纷纷效仿,导弹被丢下飞机,在空中坠落了一阵,然后发动机开始点火,导弹拖着长长的尾巴飞向目标,夜空中划过数道火光,冲压发动机的噪音充斥着整个海面。
KH-59M空对舰导弹是被设计用来击沉很大的船只的,现在它们已经进入了电视自控引导状态,这些导弹将以几倍于声音的速度刺破空气,打到他们的目标身上。现在他们正鼓着劲拼命向前冲。
杰蒂感到一阵温暖,好像身体被某个女孩用柔软的手指触摸了一下。当然,小章鱼杰蒂没有朋友,更没有女孩曾用手指触摸他,但他觉得那种温暖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的。
“总理同志,我们必须撤离,这东西在吞噬能量!”
预警机上的操作员对着绿色的话筒大叫着,他的额头上布满汗珠。
“总理同志,这东西的身体又开始膨胀了!”
坐在驾驶仓里的总理狠狠地锤了面前的平显一下。
“这不可能,这种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过了一会,他想:
“回去要把所有的动物学家都抓到一起,执行枪决。”
他又想了一会,决定还是把他们都绑起来,扔到没有动力的救生舟上,让他们在大海上孤独地漂流。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
六:赫鲁晓夫核弹
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上,有许多拥有很强力量的人们,过去有,现在仍然有。
他们希望别人尊敬他们,希望自己被其他人抬头仰望。当这样的人多了,他们就互相打起架来。
地球上发生过许多许多次战争,而大多数战争的目的都很可笑,曾经有一个酋长希望得到邻国的土地,但那片土地和他拥有的土地一样,一样下雨下雪,春天和冬天同样长短,并没有什么特别。
为了得到这块没什么特别的土地,他让手下的所有人都丧了命,然后他的儿子,他儿子的儿子也都丧了命,就为了一块没有什么特别的土地。但从古到今,我们实在是没有变聪明多少。
垂头丧气的总理从战斗机上走下来,他非常不高兴。
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啊,这样一个最聪明、最有权力的人,他不高兴的时候好像也最多。
一个穿着军装的矮个子走来,他对总理说。
“总理同志,美国人已经发动了另一拨进攻。”
听到这句话,已经很不高兴的总理更不高兴了。
“他们用了什么?”
“他们首先用B-1B轰炸机投掷了三枚温压弹,然后他们又扔了十一枚固体燃料炸弹。他们甚至调来了新泽西号战列舰,在40海里外用16寸舰炮进行攻击。”
总理有点嫉妒总统,他们花起钱来真是大手大脚,但总理的国家还不是那么富裕。他问。
“这些攻击有效果吗?”
“没有,大海都燃烧起来了,但是那东西变大了。然后他们让三颗气象卫星变轨,从卫星上投射了五次能量武器,都击中了。”
“见鬼,他们把这种武器拿出来了!”
“但是还是不管用,总理同志,后来他们动用了航天飞机上的高能激光炮。”
总理张开的嘴里能够放下一只鸸鹋蛋,穿军装的矮个子继续补充到。
“但是这些东西都没有用。总理同志,它越来越大了。”
“我真不敢相信会是这个结果!”
已经回到办公室的总理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愤怒地敲打着桌面。
一个军人正在他面前,指着一张画满图案的纸张向他讲解。
“所以,总理同志,我们认为这只深海章鱼可以吞噬能量,换句话说,对它的打击越大,它就越强壮。”
“那么它会自己离开吗?离开海面,重新回到它的老巢里。”
“这很难讲,总理同志。”另一个胖胖的秃顶男人说,“它现在已经太大了,这对我们是个威胁,我们的捕鱼船、还有我们的潜艇。”
“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向其他国家展示我们的能力,我们的母亲已经沉默得太久。”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一个面色阴沉的小个子说。
我们前面已经说过,总理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人,他的头脑相当于这个国家其他所有人的头脑之和。聪明的总理很快就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同志们,你们说的对,我们要打破这个临界点,我相信它总有一个临界点,就好像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如果持续吹气,总会爆炸,让我们用核弹。”
“总理同志,您可以再考虑……”军人沉吟着,然后他看看总理的脸色,马上补充。
“您说的对,总理同志,我们应该使用核弹。”
军人拍了一下手,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手提黑色皮箱的军人走了进来,他走到总理面前,把箱子打开。
“总理同志,请下命令。”
总理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插在箱子里机器的锁眼上,转动了一下。箱子发出咯咯拉拉的声音,好像忽然活过来了一样。
“祖国万岁。”
总理按下了箱子中的一个红色按钮。
在阿尔泰草原上的某个地方,地面忽然裂开了,几个大家伙缓缓升起,杂草和细沙从他们的身体上滑落。这些大家伙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他们是装载着核弹头的“白杨M”战略核导弹。他们本应该从出生开始就沉睡在深深的掩体里,他们本来不应该被唤醒,更不应该被加注燃料进行预热。
“出了什么事?”
一枚1985年11月入役的白杨M导弹问自己的一个冲压发动机,因为它太高了,所以他不得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发动机。
“我不知道,但我们现在吃饱了。”一号固体燃料发动机回答。
“一会我们就会飞起来,飞得很高。”三号固体燃料发动机说。
“我觉得腿脚不如我睡前灵活了。”二号固体燃料发动机说,然后他调阅了一下电子钟,惊叫起来,“现在已经是2008年啦!”
“我们睡了14年啦,真是大变样。”
三号固体燃料发动机是个爱多嘴的家伙,而且它的数学也不太好。
但白杨M并不太高兴,因为它知道,再过一会,在一次辉煌而刺激的飞行之后,它就将彻底变成几百万片小碎片。
他弄不清楚哪种结局更好,是在一次飞行后粉身碎骨,还是沉睡着度过几十个年头直到被拆解。白杨M想了一会,然后决定不继续想下去。
“我已经睡了40多年了。”
在白杨头部,一颗胖胖的核弹瓮声瓮气地插嘴。
“我早就说过,最好还是别用我,我可是有一亿吨当量的,世界上最厉害的核弹头。我说不定会改变海岸线的形状,也可能把山峰的尖顶削平,但他们还是用了。”
他叹了口气,补充到。
“人类啊,从来就没有变得聪明一点。”
导弹忽然想出了答案,他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他刚刚张开嘴,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在他的身下,四台固体燃料发动机喷出火焰,快乐地歌唱着。导弹冲出地下发射掩体,按预定好的轨道一路向前。
白杨M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路冲进同温层。进入同温层后,导弹开始下降,这次的对手不是另一个国家,所以他甚至用不到变轨技术。
“辉煌!”导弹快乐地喊着,他的声音淹没在发动机的歌声中。导弹的外壳炽热滚烫,那是弹体与大气层摩擦后的结果,在他的脚下,陆地和大海缓缓展开。
“再见啦!”在大约25公里高的天空,战斗部弹头对他说。
“辉煌!”导弹说,接下来他头部的爆炸螺栓开始工作。弹头离开了他的身体,旋转着,一心一意地向着自己的目标冲去。
海面上的小章鱼杰蒂听到一阵不祥的嗡嗡声,好像什么东西刺破空气,他甚至看到天空中一道淡淡的灰色烟雾。接下来他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再然后,一个太阳在海面上升起了。
炽热的火焰向四周蔓延着,海面上涌起了山峰一样高的巨浪。在遥远的高空,好多国家的卫星挤在一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里。它们中有不少是通过复杂的卫星变轨技术飞到这个本不属于他们轨道范围内的地方的。
大海在颤抖,仿佛空气在燃烧,杰蒂觉得自己浑身都热起来了,好像有无数个小弹珠击打着他的身体,令他几乎无法忍受,但他同时又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力量,越来越充实。
“太可怕了,他们还有这样的武器吗?他们一定有。”
总统在一群人的包围中,他觉得自己不像几个小时前那么安全了,可惜身边的聪明人们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没有人注意这个小个子总统。总统暗暗地想,明天就要问问负责国防的人,自己应该怎么对付这种局面。
而总理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天花板上闪闪发光的红星,大声赞美着伟大的俄罗斯母亲。在他面前的电视机屏幕里,一朵黑色的巨型蘑菇云正在炙热的空气中冉冉上升。
七:和南丁格尔在一起
两架MIG-25战斗机穿过漆黑的天空,他们飞机上携带的测量仪器将会收集这次攻击的数据,机舱里的飞行员们穿着臃肿的衣服,衣服的外壳上有一层铅膜,人们相信这样会让这些飞行员们少受一点辐射。
小章鱼杰蒂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但他发现面前的海洋变了一个样子。海水激烈地碰撞着,许多鱼浮上海面,随着波浪起伏,一动不动。他的头顶上漆黑的云彩不停变幻,好像生气的小孩子任意在黑板上涂抹出的画面。
“见鬼,他现在大出了卫星镜头!”
总理大吼大叫,今天他已经喊了太多次,他的嗓子现在都有点哑了。
“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还有六千六百二十四枚核弹头。”穿着军装的军人凑到总理身边,迟疑地说。
“我们不可能把这些弹头全部用来打一只章鱼!而且他越打越大!”
“那么我们只能试试向水里投毒,也许可以排重油,我们有许多……”
军人看到总理的脸色,又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了。
一个秘书走进房间,在总理身边耳语了几句,总理的眼睛睁大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语言。”
“我不知道,总理同志,但他们的确可以掌握这种语言。”
女秘书温柔地回答。
“经过验证了吗?”
“是的,他们在彼得洛维奇面前指挥一只小章鱼用触手摆出了一个心形。”
“马上把他们带过去!让世界知道,俄罗斯母亲可以培养出这样的科学家!”
小章鱼杰蒂在海面上游荡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他的身体周围都是安静的鱼群,天空中雷声仍在轰鸣。
他想再见到南丁格尔,也想见到奥利佛,但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想到这里,他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
“你好。”
杰蒂抬头看,发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架小小的直升飞机,飞机的舱门开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台扩音器。
“我叫娜塔莎,娜塔莉 伊万诺夫娜 伊万诺娃。你叫什么?”
“我叫杰蒂,你可以和我成为朋友吗?”
章鱼的声音引起一阵风暴,直升机驾驶员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让飞机停在空中。
“如果你愿意,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杰蒂想了想,说。
“那么我今天又多了许多朋友,我应该很高兴的,但是我现在不太高兴,因为奥利佛和南丁格尔都死了。”
小女孩低头用手指揉卷着连衣裙的花边,说:
“我很抱歉。”
杰蒂又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触手,避免让它碰到直升机。
“我很想念他们。”
“我们都很高兴认识你,杰蒂,但你让我们有点害怕。”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杰蒂觉得有点奇怪。
“你太大了,你抬起手臂再放下,大海就会冲上陆地,摧毁城市,有许多人会死去,”小女孩说,“我们不想让他们死,也不想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家。”
杰蒂抬起他的触手,海水从触须上滑落,形成无数道白色的瀑布,大海在翻腾,海豚和鲸鱼远远地游弋,惊恐地观察着他的动作。
“我很高兴,我有了许多新朋友。”
杰蒂说,他现在已经接近300米高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发大海剧烈的反应。
“现在我知道我应该离开了,虽然我是那么想留在你们身边。”杰蒂说。
全世界的人们沉默着,看着这只丑陋的章鱼在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作出牺牲,而内心充满喜悦和快乐的时候,我们就能了解,这个人是爱着另一个人的。”小女孩说。
“我感到非常舒服。”杰蒂说。
“我们知道你是爱着我们的。”小女孩点点头。
“这样会让我在旅程中感到温暖一点,”杰蒂温柔地摆动着自己的触须,他贪婪地感受着海风和阳光,让海水在自己的触须上歌唱,“虽然这段路很长,但我会一直想着你们的。”
小女孩思索了一会,轻轻碰碰杰蒂的触手尖端。回答道。
“我们也会一直想着你,比你想我们还要多。”
“我该走了,也许我再不能回来了,可能我会在一颗遥远的、小小的星星上看着你们,但我会一直想着你们的,就好像你们在我的身边。”
“我们也一样。”
章鱼猛烈收缩身体,墨囊中的墨汁翻腾着,高速从杰蒂的身下喷出,海洋咆哮着,海水仿佛在歌唱,浪花高高掀起又落下,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杰蒂缓缓从海水中升起。成吨的水从他的头顶上滑落下来,猛烈地拍击着海面。
“它真大。”
一个孩子说,他的妈妈惊恐地捂住他的嘴,但孩子挣脱了妈妈的手,向着半空中的杰蒂挥舞着双臂。
有几千万人——或许更多,通过电视注视着升空的杰蒂,看到杰蒂庞大的身躯,他们非常害怕,同时还有一点点感动。
杰蒂缓缓向空中飞去,他的速度很慢,因为他太大、也太重了。他的墨汁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笔直向上的黑线,就好像哪个孩子用记号笔在一张纸上使劲画了一道黑黑的线条。
杰蒂穿越云层,太阳的光芒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下是碧蓝色的大海,岛屿好像珍珠一样洒在海面上,周围的浪花勾出白色的边缘。杰蒂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美丽的景象。但他没有放慢脚步,因为他的好朋友南丁格尔在上面等着他。
有几只信天翁从他身边经过,它们张开洁白的翅膀,在空气中自由滑翔,嘴里还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一只信天翁飞到杰蒂身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第一次到这里来,之前我一直在海里。”
杰蒂有点害羞,他很羡慕信天翁能够自由飞翔,他自己只能通过喷射墨汁向一个方向飞翔。
“海洋!”信天翁扑扇了两下翅膀,“我每年都要飞过无数海洋,从一个地方飞向另一个地方,我见过大海,也曾在礁石上歇脚,但我从没见过你。”
信天翁又想了想,补充到:“当然,大海那么大,我不可能见到每一条章鱼。那么你这是要去哪儿?一条章鱼来到这里可够奇怪的。”
“我要离开我的朋友们。”杰蒂回答,“我不想离开他们,但这是为了他们好。”
信天翁理解地点了点头。
“有时候我们离开某些人,就是为了他们好。”
说完这句话,信天翁就和自己的朋友们飞走了。
章鱼继续向上飞行,他穿越了对流层,在那里,他觉得有点冷。之后他又来到了同温层。他觉得更冷了。天色已晚,随着最后一丝橘黄色的余辉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杰蒂看到他头上的天空中有无数光点在闪烁。那是他的朋友南丁格尔,和他其他的朋友们。他们点亮头上的灯,向他招手。
章鱼继续向上飞行,他的墨汁并不多了,但他相信自己能够重新和朋友们在一起。而且他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了,他的皮肤上出现了点点冰霜,墨囊里的墨好像也不那么好使了。
杰蒂不得不停下来,他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不会向下坠落。他可以自由地伸展自己的触手,好像鸟一样飞翔。
他觉得非常快乐,但过了几分钟,他觉得自己的动作变慢了。
“我好像慢下来了。”
杰蒂自言自语,他觉得自己看到南丁格尔点亮头上的小灯在海水中畅游,他们在一起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面,大海变成了金色,霞光在天边绘出美丽的图画。然后月亮渐渐升起来了,星星们在寒冷的天空中向他们招手。然后他就睡着了。
在梦里,他看到自己和南丁格尔、奥利佛在一起。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在孩子们的头上,在遥远的夜空中,在从地球到月亮一半的距离上,在星星之中,有一只冰冻的章鱼尸体缓缓滑过。他的八只触手漂亮地舒展着,好像在快乐畅游,又好像在和朋友打招呼。这是杰蒂的尸体。黄昏的时候,太阳的余辉在杰蒂光滑的尸体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辉,也许你可以在地球看到这些光芒,这些光芒让它变成了地球上能看到的最美丽的星星。